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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沒了那個古典燭臺的剪影,淹沒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沒了整個空間。
這異變出現(xiàn)的時間很短。
一閃而逝,排練廳就回到了電燈照明的強度。
“那是什么!?”但樂手中忽然有人出聲。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離指揮臺不太遠的那里,原本放三角鋼琴的那里,鋼琴不見了,空氣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微的、閃爍的裂縫。
那里出現(xiàn)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像是被輕輕擊裂過,裂紋以其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卻延伸到墻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這里竟打開了一座貫穿于“午”的廳堂!
第三十六章 靜靜離去(大結(jié)局,下)
“午”的廳堂?......
秘密排練室中,眾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扇裂開的、巨大的“鏡子”。
三位首席小姐、范寧的三位學生、還有卡普侖等少數(shù)幾人圍得更近了一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其中散發(fā)出的氣息。
那些裂縫并不銳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們更像水——神圣、溫暖、帶著重量感的光之液體——像河道流在河床里,可以“觸摸”,具備“質(zhì)感”。
凝視的時間更久一點,會感覺自己不是在站立,而是在懸浮,腳下的木地板觸感還在,但重力消失了,或者說,被另一種更本質(zhì)的力場取代,耳邊傳來了一種......空間本身在重新編織紋理時發(fā)出的、類似絲綢撕裂又縫合的細微響動。
朝著一道道光之裂縫延伸的盡頭“眺望”過去,有人看到了一片沙漠,烈日下沙丘起伏,曲線永恒而絕望。
有人看到了深海,發(fā)光的魚群在黑暗中劃出轉(zhuǎn)瞬即逝的軌跡。
有人看到一座座城市,有的和烏夫蘭賽爾差不太多,鋼鐵,煙囪,巨艦和飛空艇......但更多的模樣從未見過,有的建筑由晶體和藤蔓共生而成,空中漂浮著不發(fā)光的燈籠,有的被清風和云霧所繚繞、亭臺樓閣、山泉清冽、虹彩蕩漾,還有的城市一片霓虹,無數(shù)梭子一樣的東西從絢麗的色彩中極速穿過......
也有的人看到的視角更小一些,一個課堂,孩子們圍坐,老師正在黑板上畫著樂譜,有人看到戰(zhàn)火,看到慶典,看到葬禮,看到新生......
這就是貫穿了“午”的廳堂。
無數(shù)個時空,無數(shù)種可能性,像被撕碎后又胡亂拼貼的萬花筒,在鏡子的各處裂縫中同時上演,又被“折疊”進了更大的圖景中。
“有不有些熟悉?”明明是極為超驗的異象,瓦爾特凝視許久后,卻這般發(fā)問。
“有。”卡普侖嚴肅點頭,“之前......高塔......世界好像經(jīng)歷過這種狀態(tài),你我經(jīng)歷過,但是那個狀態(tài),后來應該過去了才對......”
“正午。”羅伊吐出一個詞組,“之前的可能性分支,曾被一束箍環(huán)像纜繩那樣束到了一起,但那一時間節(jié)點過去后,別的繩線應該重新‘蜷縮’起來了,對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幾乎是沒意義的。”
“但剛才我們向‘原光’祈求,這些蜷縮起來的節(jié)點,暫時又被舒展打開了?”瓊說道。
“所以卡洛恩要我們......”希蘭的聲音仍然有些輕顫,沒有改變曾經(jīng)的稱呼,“他打開這么一個東西,是要我們做什么?他現(xiàn)在的情況,我不知道......祂現(xiàn)在到底是見證之主,還是‘輝光’?或者‘聚點’?我不知道現(xiàn)在他怎么樣了......”
瓊更加大膽地湊近感受了一番。
秘密排練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廳堂”周圍無數(shù)畫面流動的微小聲響。
“這個廳堂堅持不了多久。”瓊篤定地下出結(jié)論,“‘正午’這種特殊狀態(tài),要在世界演化過程中等待極其漫長的時間才可能遇到一次,卡洛恩制造出的這個東西,不太穩(wěn)定,我估計,最多堅持到今晚的午夜,也就是,不到11個小時。”
范寧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一定不是很樂觀。
祂傳遞出這些啟示,并且借著《d大調(diào)第九交響曲》首次排練消散的秘氛,降下這個神跡,恐怕已經(jīng)是竭盡全力了。
如今,三人也在竭盡全力地揣測著范寧的意圖。
難道借著這個“廳堂”,去到別的歷史支流中去,就能徹底躲得過上界的威脅嗎?或是難道這樣,就有著“升得更高”、“獲得更強力量”的機會?能夠有朝一日幫助到祂嗎?
可是,明明很可能“上界之上亦有上界”。
針對這神秘側(cè)不可知論的絕望,這無限的混亂的世界層級,“提升實力”有什么用?有朝一日戰(zhàn)勝上界,再有朝一日戰(zhàn)勝上界的上界?
層級......層級......
“跨年夜的那晚。”羅伊面露回憶之色,“我們曾聊起過那個大師們所在的第0史,范寧先生說‘歷史曾經(jīng)是單向的’,后來,‘祛魅儀式’改變了一切,產(chǎn)生了失常區(qū)和‘蠕蟲’,如今雖然異常不再,這種千頭萬緒的結(jié)構(gòu)卻保留了下來......”
“對,卡洛恩還說過一個‘困惑’。”瓊的眼眸閃動,“祂說......那天從教會回來了一趟,試圖推演‘不墜之火’當初為何要發(fā)出神諭,造就那般多混亂與紛爭,但得到的結(jié)論卻是,后世‘午’的結(jié)構(gòu)似乎偏偏就是‘不墜之火’想要生成的,只是,那是一次倉促之下的緊急避險,造成了過多缺陷和后患......”
“層級,層級......”某一刻羅伊似乎捕獲到了某種可能性的一絲火花,“對了,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
“所謂‘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的絕望頂層真相,和一句描述‘午’的世界觀的密傳,句式有相似之處!?”
“移涌之外亦有移涌?”希蘭脫口而出。
“輝塔之外亦有輝塔?”瓊整個身子定立住了。
三人好像一瞬間悟到了范寧這道啟示的真正用意。
模仿,不對,成為,不對......
應該是,“位格同等化”。
“我們必須要去往這個‘廳堂’。”羅伊站前一步。
上界恐怕是無可對抗的,別說對抗了,理都理解不了。
就算有朝一日成功地立穩(wěn)腳跟,擁有了不會頃刻間崩潰的認知,但在那個上面,還存在無限多的“層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