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我們怎么辦?”露娜此時發問。
在場的每個人都想這么問。
他們感到眩暈。
無法思考的窒息,絕望的眩暈。
到底還有沒有希望?
如果說有朝一日“升得更高”后,大家有可能可以幫助范寧實現抗衡,或者徹底“守住”那個隨時可能涌入大恐怖的豁口,這倒是一個“盼頭”......但如果說,存在無限之多的“層級”?......
那在這不可知論的世間絕望真相中,到底還存不存在爭取到希望的可能?
“我不知道。”瓊喘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范寧。
不知道祂現在怎么樣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系到祂或者能向祂祈求。
“大家,還有一分鐘。”終于,還是羅伊從隱憂中抬頭,出聲提醒了一句。
樂手們的目光往排練室的掛鐘瞟了一眼。
這場艱澀而恐怖的秘密討論,一眨眼就已經過去快九個小時了。
11點59分。
對,排練。
大家是來等待排練的。
瓦爾特總監一直站在指揮臺上,手里沒有指揮棒,他剛才一直以沉默居多,偶爾出聲發表意見,他面前是攤開的《d大調第九交響曲》樂譜,樂手們其實剛進來時就已就位,只是討論這個話題,忘了樂器一直在手。
所有人都看向瓦爾特,看著那份樂譜。
照明燈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光斑,空氣里有松香、舊木頭、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懸置感,像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恰逢時針落入十二點的刻度。
沒有預拍,沒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陰影滲透的d音徐徐響起,第一樂章竟然就是一個慢速的行板,開篇的豎琴撥奏與圓號動機,像是瀕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勻,時斷時續,告別,伸展,拉長,拉成一種持續的彌散狀態,主題不是被“發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塊冰在溫水里慢慢融化。
這哪里是一部交響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個緩慢解體的巨大世界,它沒有歌詞,所有的言說都埋藏在音符與音符之間的縫隙里。
范寧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種哲學性的方式預言了之后發生的事情,那是一種窺探和凝視,一開始是恐懼,但逐漸轉入了專注的、近乎冷靜的目光......第二樂章是粗糲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調,但被扭曲成怪誕的模樣,每個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后在一聲干澀的和弦中突然剎住......第三樂章是a小調的回旋諧謔曲,憤怒、黑暗、歇斯底里,對位法在這里變成了武器,各聲部互相撕咬,永遠無法達成共識,神性在絕境中狂笑,然后,一切轟然倒塌......
但是,第四樂章,這首最漫長、最溫柔的終曲,調性竟然史無前例地往主調性下降了一個半音,到了降d大調的境地,那不是一個“解決”,而是一個“沉降”,沉入更柔軟、更模糊的領域......
極其簡單的結構,一個主題,變奏五次,然后消逝,沒有高潮,沒有救贖,只有一層層的褪色,織體愈發薄得透明,最后只剩一個逐漸融入寂靜的長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強行統一到了同一個頻率上,樂手們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維,都被那個音的振動同步了,一切像巨鯨緩緩沉入深海,帶著所有聲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后一絲余音消失的瞬間——
“砰!”“嘩啦——”
忽然排練室傳來一道砸落接著破碎的聲音!
早已因演奏而淚流滿面的希蘭、瓊和羅伊三人聞言驚愕抬頭,匆匆忙忙地放下樂器,沖到了排練室角落的一處堆放雜物的辦公桌前。
一盞燭臺不知道怎么倒了。
然后,“平面化”了。
這辦公桌面的木頭質地上,赫然有一個熄滅的古典燭臺剪影,呈傾倒狀,無有燭火,銳利的幾何線條卻從其間迸裂而出!
那些線條凝視得過久了,耳邊隱隱飄蕩起一部......編號更進一步的新的交響曲曲調,只是一切處于創作中的未完成狀態,甚至時間的觀念發生了錯置,創作還并未開始也不一定,只能隱約聽到它竟然是剛才排練的《第九交響曲》結尾的延續——調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調,最開始是中提琴的獨奏聲音,一條黑暗的、探尋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與弦樂器和長號的慰藉的柔板并行交織,仿佛一個搖搖欲墜的臨時港灣,后面,耳邊依稀有一個降a小調的大爆發段落,通向一個帶有九個音符的恐怖和弦,給整個內心的啟示蒙上一層陰影,但后來的段落,音樂又似乎一直在嘗試安慰和驅散。
......從跑神中緩過來時,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個傾倒的、無有燭火的、迸裂出銳利幾何線條的古典燭臺符號。
這是......
見證符!?
她們顫抖的手掌依次撫上了那個符號。
有人用指尖虛劃出了一個神名。
urlicht。
“我們拜請‘原光’......”
希蘭的眼淚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開始說出的音節泣不成聲。
“我們拜請‘原光’,舊日的音樂家,創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兩下,竭力穩住。
“寂靜的愛者,親見的代價,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約。”瓊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顫抖。
“三者不計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燈塔,永無止息之回響,極夜孤存......之微光。”羅伊輕聲呢喃。
光線從不存在的縫隙涌入了秘密排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