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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帶著平靜的嚴峻。
然后,邁步,帶著光質絲線,朝前走去。
腳步落在暗灰色的石子小徑上,聲音被凝重的空氣吸收,只剩靴底摩擦石面的微弱沙響。
豁口在視野中放大。
但在“道途”的絲線幾乎快要貼合在“吸器之門”的前一刻——
范寧的身體卻更加前傾半分,自己先行探了出去。
!!!!!!!!
!!!???!!!???
這是什么東西?......
他本來隱隱有過一些預感,但現在這外面是哪里?這他媽到底是在哪里???這他媽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形狀!?顏色!?質地!?時空!?氣味!?邏輯!?已脫離凡俗生物范疇的范寧,認知在一瞬間近乎崩塌,那個外面,又擁擠,又開闊,那些形狀在尖叫,絕對的無限延展又無限蜷縮的形狀,同時具備所有形狀又拒絕被識別為任何形狀的布滿無限分形的褶皺與孔洞的癲狂的形狀,意識溶解稀釋在這些形狀里變為一團噪音,色彩開始高歌,在這些形狀里拉伸、扭轉、打結、灼燒、溺斃、生根發芽并腐爛高歌,他的皮膚上長出了好多舌苔,好多好多的舌苔,味道以相互否定、吞噬、無限遞歸的方式同時奏響,味道變成意義,意義變成汁液,汁液以神圣的腥臊味解體斷裂后變成了一大股潰爛如膿水般的惡臭然后再沸騰分解為充滿自我認知里的芬芳,這些芬芳的孔洞組成了無數罐范寧的腦脊液,里面浸泡無數腐爛的樂譜器官、星云的肢體零件、數學公式的吸盤、音樂樂譜的孢子、人類面孔的天空、由所有記憶寫成的一部在記憶之外的小說等等所有已知和未知事物粗暴縫合而成的自我吞噬的形狀,那些形狀在尖叫,絕對的無限延展又無限蜷縮的形狀,同時具備所有形狀又拒絕被識別為任何形狀的布滿無限分形的褶皺與孔洞的癲狂的形狀......
而在,這一切,感官與認知的,全面的,雪崩的中心,除了那無法被“看到”的,卻強行“烙印”進,范寧意識最深處的,那恐怖的外界——
還有一個伸進來了一小段的“東西”。
它可能是一截斷裂的、萎縮的、卻又在緩慢搏動的龐大存在的微不足道肢體的更末端的一根纖毛;可能是一個復雜到超越任何已知真理所能描述的“知識”的橫截面的解剖面的縮略圖的簡化線條;也可能只是某個無法想象的低級生物在過去漫長時間里的無意間浸透下來的“排泄物”,在此凝固、增生、“泡發”了開來......
這就是所謂的“聚點”的位置,那個被“太陽的神諭”重置到最初一刻且分裂殺死的東西!
f先生的恭迎表情之下,終于露出了更真實的、近乎喜悅的期待!
升格了,一切馬上就要升格了。
那囚籠要被破除了。
他由衷地為這一事件感到喜悅,《天啟秘境》曾經的創作設想,終于以另一種不太一樣但實則更為成功的方式得到了實現!更高級的取代與揚升即將來臨!一切都將無生,一切都將無死,一切都將在令人歡悅的窒息中沉醉高歌!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三者不計之道途”在接入當下世界最高處后那歡欣雀躍的顫抖,也看到了在塵世下方觀測的那些人們在目睹此番景象和范寧的反應后——
他的思緒被打斷了。
豁口前面,范寧轉過了身。
范寧從那片無法描述的恐怖中,緩緩轉過了身。
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對抗某種巨大的阻力,或者像是如果稍快,自己的身體就會崩解為一大灘不明之物,但當他完全轉過來面朝后方時,他的臉上......沒有崩潰,沒有瘋狂,沒有絕望。
他在笑。
不是偽裝的笑,也不是瘋狂的笑,是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溫柔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角甚至微微彎起,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欣慰的景象。
然后,他開口了。
范寧的聲音傳到f先生耳中,傳到所有還勉強維持著意識的觀測者耳中,清晰,平穩,帶著一絲“終于,不容易啊”的成功的如釋重負的輕松:
“這里很好。”
應該是在描述一個陽光明媚的花園,一泓神圣明潔的源泉,一種得見最高真理后的釋然與欣悅。
f先生臉上的期待,凝固了。
不是計劃失敗的憤怒,是更深層次的、認知層面的錯愕。
他不理解。
他無法理解。
怎么可能?
那種美妙的預感明明已經近在咫尺了。
長久以來的啟示與推演,按道理說那個豁口外面就是應該......
“哈哈哈,什么!你這個騙——”f先生笑了兩聲,嘴里剛剛蹦出幾個音節,就戛然而止。
因為范寧在說完那四個字后,重新轉了回去。
重新面對“聚點的尸體”,面對外面那片無法讀寫的恐怖。
然后,范寧沒有試圖理解那些東西是如何過來的。
沒有試圖對抗。
沒有試圖逃離。
他選擇了......“成為”。
他讓自己存在的一切——記憶、情感、認知、自我意識、藝術成就的“格”——主動“卡在”了那個豁口處。
他親自升到了聚點的位置!
祂現在是“聚點”!
f先生的笑容表情被擦除了。
他上個最后一刻的意識是范寧轉身前看他的表情。
來自“聚點”的意志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