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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之門,無數旋轉的幾何光斑,構成一座門戶,思維經過時,如同理性晨光照耀下的玻璃。
旋火之門,純粹的熱與運動的領域,靈性被灼燒得噼啪作響,拗轉為看不見的火焰旋渦。
招月之門,帶著吸引力和悲劇性的傷口,在最深邃最難解的滅絕的裂縫之后,是潮汐般令人安寧的引力。
極夜之門,所有沉睡的暴力在黑暗中醞釀,穿行者既有可能升得更高,也有可能從某個豁口直接墜入虛界。
拂曉之門,無可遮擋的白晝,璀璨奪目的光華,一切似乎都可以重新定義,醒來前的最后一瞬,以神智入侵世界意志的關口。
范寧走過它們,步履平穩,如同翻閱一本早已熟讀的巨著,每一步,都在將自己作為凡俗生物的重量——連同那些沉郁往昔的碎片——留在更下方的漩渦里。
院線中的人們看到了兩位被多重光環籠罩的、逆流而上的剪影,穿行在失真而瑰麗的、由人們各自潛意識拼貼出的意象洪流中......有人看到他們在熔化的星空間行走,有人感覺他正沉入冰冷的海淵,有人聽到了斷續的、莊嚴到令人落淚的和弦......
行走世間,然后直達蒼穹。
終于,前方,是光滑如鏡、渾然一體的邊界。
f先生再次伸手,作出“請”的手勢。
這兩人都曾以先驅之路取得了“穹頂之門”的傷口通行權,甚至f先生的時間恐怕更早,比波格萊里奇還要早。
此時范寧率先伸手,觸碰到那了原本無可打開的表面。
沒有阻力,剝離感輕如嘆息。
......
院線總部聽眾席上,眾人眼前的模糊畫面,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是階梯,不再有色塊,畫面變成了一片純白,亮而刺眼。
兩個不大的人影輪廓,先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立體化”的白上。
然后,兩個人影周圍的“白”,又開始浮現出花紋,極其精美、繁復、對稱的裝飾花紋——蔓藤、玫瑰、寶石、幾何圖形、天使與圣徒的小幅畫像,它們從純白中“生長”出來,顏色總體較淺,近乎背景,線條清晰,色調美麗,質感卻......像貼在平面上的墻紙,沒有厚度,沒有陰影,沒有更多光影變化。
這些景象過于超越,又有些陌生、抽象、不安,即便是接觸過“普累若麻”之人恐怕都會陷入困惑。
希蘭、瓊和羅伊卻忽然猛地按住胸口,不同程度地彎下腰,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不是因為疼痛,是一種“連接被拉緊”的感覺。
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從分別從她們胸腔深處穿出去,一直向上延伸,然后那線被繃直了,拽著三人的靈性或神性核心向前傾斜。
瓊和羅伊相視一眼,交響大廳的光線將她們顫抖的影子投在了聽眾席間隙。
“你......”希蘭眼神有些渙散,對著空氣喃喃,“你到那兒了嗎......”
......
“是不是感覺有點像下方曾經的輝光花園?”f先生在行步間微笑。
“這點倒不難猜到?!狈秾幍貞?。
輝光花園,輝塔的中部,下三重靈性之門與上三重神性之門的分隔地帶,靈知與真知的混合區域,“普累若麻”往下可以沉降到的最低地帶,景象相對安詳,危險相對不大——如果不是去嘗試進一步攀升,嘗試攝食見證之主們沉降下的真知殘余的話。
曾經的輝光花園的景象,應該是居屋被光線照射后,在輝塔中部所留下的一道投影。
所以有點像,存在某些方面的神似,很正常。
因為這里就是居屋。
范寧回頭望去,那道不似邊界的光滑包合平面已在身后,流溢著一些矛盾的淡而深邃的紫彩,門的來時那邊,是凡俗生物所能抵達的頂點,而門的這邊,自己的站立之處,是......如此難以言喻的所在。
聲音在這里被徹底抽離,只剩下一種龐大的、包裹一切的寂靜,光線無處不在,均勻、柔和、無影,照亮每一寸光滑如瓷的純白地面和空氣本身。
他們開始行走,范寧打量四周,各種景象隨著他的觀察開始“生長”。
一片山谷,一座花園。
完美得不真實的翠綠草坪,邊緣銳利得像用尺子和刀裁剪而出,每一株灌木的葉子都形狀相同,色澤均勻,沒有蟲蛀,沒有枯黃,排列成絕對對稱的幾何圖案,鮮花開放,玫瑰、百合、鳶尾......花瓣的層數、弧度、顏色的漸變遵循著優美的比例,美麗得驚心動魄,美麗得毛骨悚然。
范寧走過,他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但仿佛有無形的壓力,有些花朵隨著他的踏步悄然化為極細的、彩色的光塵齏粉,無聲消散,而空缺處瞬間又“長”出另一株一模一樣的來。
這片花園,這座由層層疊疊的“美麗神秘貼紙”塑成的山谷,輝煌如珍藏品,神圣如展覽館,空氣中彌漫著非花非木的抽象的“芬芳”。
范寧沿著一些小徑繞了繞。
眼前的這一條,兩旁立著修剪整齊的灌木籬笆,籬笆里開著永遠不會凋謝的玫瑰,小徑地面鋪著規則的白色石子,石子大小完全一致,排列成完美的幾何圖案。
范寧伸手去觸碰一片玫瑰花瓣。
指尖傳來的觸感,像某種堅韌的有彈性的塑料,他輕輕捏了一下,花瓣沒有破損,只是微微凹陷,松開后立刻恢復原狀,當然,如果用力,它還是會化為玻璃般的齏粉。
范寧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小徑蜿蜒,通向一個小植物園,植物園里有噴泉,水柱從天使雕像手中捧著的瓶子里流出,落入下方的水池,水看上去是凝固的,不會流動,不會濺起水花,但伸手攪動,它也會嘩啦啦流動。
這植物園中央有一張白色石桌,兩把白色石椅。
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范寧走過去,看向書頁。
頁面上是工整的手寫體文字,用的是某種古老優雅的字體,字體較小,信息較密,內容是關于音樂理論的論述,觀點精辟,邏輯嚴密,范寧翻到下一頁,內容完全一樣,再翻一頁,還是一樣。
他合上書,又想看看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