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在找什么?”f先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蠕蟲。”范寧淡淡說道。
第三十三章 輝光
范寧的回答很干脆直接。
f先生笑了。
“居屋是見證之主們的居所,當然,曾經也有‘蠕蟲’,但那已經被你的大功業解決了,范寧大師。”
“所以,你現在上來找‘蠕蟲’,怎么會找得到呢?‘祛魅儀式’的構成條件已經永遠無法湊齊,你就算是想通過重置,與‘蠕蟲’見上一面恐怕都不可能,呵呵......”
“如果是想尋求一些‘互動’,范寧大師倒不如去找找別的見證之主,這需要碰一點運氣——居屋沒有絕對意義上的空間大小或方位概念,一切概念的分布稀薄如光、透明如水,但多花上一些時間行走,還是有可能獲得一二交匯的。”
范寧沉默,他繼續在“花園”和“山谷”里踱步。
寂靜的霜花、神圣的芬芳與藍色的光。
大小景象在生成,大小景象在粉碎。
如果高處還存在“蠕蟲”,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會令范寧感到高興,甚至于,越多越好,最后在哪里發現一大團密集蠕動的“蠕蟲窩”更好。
那意味著這世界的確還存在問題,失常區的崩壞還沒有徹底消失,只是退卻龜縮到了最后的角落,試圖重新壯大孳生,而范寧不懼去處理。
但是,沒有。
范寧檢查了他所途經的每一座“洞窟”、每一株“植物”、每一塊“石頭”,甚至蹲下身去看地面石子的縫隙,什么都沒有,沒有泥土,沒有雜草,沒有昆蟲,沒有缺損,沒有一絲一毫的“崩壞”或“異常”。
山谷的景象往上懸浮,小徑在腳下延伸,兩人交替在白色石子上落下步伐,開始發出輕微的、近乎清脆的碎響,在這片絕對的神圣的寂靜里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過了多久,已經是景象相對很高的地方,他們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居屋的藍色光線更加沉靜,幾至暗如暮空,眼前,兩條小徑在一株完美到虛假的巨大橡樹陰影下交匯,影子邊緣清晰得像墨線勾勒。
小十字路?
一條路繼續向前,深入山谷更幽深處,指向那浸透著不安陰影的更高之地,另一條則向右拐去,沿著山谷的邊緣,消失在一片由紫藤花架構成的拱門之后——同樣是完美對稱的淡紫色花序,每一串的大小、形態、垂墜弧度都完全相同。
范寧在這一小十字路的分岔口停下。
f先生也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很淡的、近乎回憶和欣賞的表情。
“曾經,舊世界的新歷912年,一個年輕人對移涌一窺,神秘之門向他開啟,高處的事物令其無言顫栗,他說,‘世界充滿缺憾,但終將有人親見輝光’。”
“我代布列茲先生向其轉達了欣賞和期待,呵呵,他的導師亦有見證,不過,可惜,后來這二位,一位被獨裁分子戕害,另一位也在其藝術生涯的關鍵時刻被彈劾打壓。”
“所以,這邊通向‘輝光’?”范寧指了指小石子路轉向的分岔口,那片精美的紫藤花架,在亮堂的背景中像一張剪貼畫。
“不錯。”f先生說,“就是這里,小石子路的轉向處,被你療愈過的、裝上起搏器的那‘輝光’,就在前面不遠,不過你得抬抬手,費點力氣,把帷幕撕掉。”
他的語調平靜,像在介紹旅游景點,并提醒游客記得系緊鞋帶。
范寧邁步,走向右側。
他站在了這道花序靜止如琉璃的紫藤拱門前,似乎感應著什么,過了幾秒,他招了招手。
竟然有一些閃動的深奧的絲線從拱門后方飄了過來。
之所以用“一些”絲線來形容,是因為數量實在難以描述,它們似乎只有三道,一道淡金、一道深紫、一道乳白,但若更加想定睛看得分明,卻在虛幻之中似乎每每一分為三、又每每再次一分為三......如此下去,不計其數。
這就是“道途”。
它的下方或末端,如今連著那四十座院線的觀測者,連著新世界的各處,而它的頂端或終端,在此之前就已被范寧送行穿過“穹頂之門”,接入了這較高的一處。
而隨著范寧此刻將其重新牽引過來——
“嗤啦!!”
的確只是抬了抬手,費了些力氣。
眼前這道精致的紫藤花拱門,竟連同旁邊的其他背景一道,被像撕去貼紙一樣地直接揭開了!
地勢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下,眼前是一處被精心雕琢出的“山澗”,純白的“巖石”光滑圓潤,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澗底,是一泓寧靜的光之潭,依稀可以看出下方輝塔的部分攀升路徑結構。
范寧看向了那團在潭水中央懸浮和搏動的事物。
它如磨盤,又如心臟,輪廓模糊,邊緣散發著柔和的、不斷流動變幻的七彩光暈,光暈內部是更凝實的乳白色核心,像緩慢旋轉的星系,此外,有更多微小的帶有秘史景象的“噪點”在其中有規律地明滅。
它帶動著下方的光之潭,泛起無聲的漣漪,那些漣漪每次觸碰到澗壁的“巖石”,便激發出一圈圈復雜而優美的幾何紋路,像是一座宏偉教堂的局部速寫畫——那是范寧之前親手裝上去的“起搏器”,此刻成了“輝光”溫順的底座與柵欄。
這就是“輝光”。
自己已經撕開帷幕,親見輝光。
“感覺如何?”f先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范寧沒有回頭,他繼續凝視“輝光”,久久站立。
“它很好,很崇高,很美麗。”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感慨或遺憾,只是陳述事實,
凝望它的感覺,確實和自己之前站在山巔上捧起小紅玫瑰的感覺類似,美麗,圣潔,溫柔,穩定,散發著令人戀慕的近乎“永恒之女性”的溫暖波動,但范寧凝視著它,卻感到一種奇怪的寂寥和不安。
它太“好”了,好得像一個被剝除了所有野性、危險與無限生長可能性的......標本,被供奉在這絕對寂靜、絕對完美的神圣居屋的一角,規律地搏動著,提供著滋養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