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姑娘原本見范寧獨(dú)身一人，只是不帶過多希望地掃蕩而過，但看到范寧蹲了下來，于是努力擠出笑容，說了完整的話。

范寧先是指了指小紅玫瑰：“這是本地溫室出來的，還是南邊運(yùn)來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唔，這個是，是花店嬤嬤批來的。”

“哦。”范寧拿起一束，仔細(xì)看了看花瓣邊緣，“有點(diǎn)焦邊，路上凍著了？還是花店的‘保存術(shù)’略有點(diǎn)失誤？”

“這種‘紅衣主教’品種，對溫度濕度變化都挺敏感，長途運(yùn)輸?shù)糜脻裉μ\裹根，還得保持通風(fēng)，不能悶著。”他語氣平和，像是自言自究，又像真心指教。

小姑娘眼神發(fā)懵，嘴巴微微張開。

范寧又看向冬青果枝：“但這個果子真紅，不錯。幫我拿它配一點(diǎn)雪滴花和刺柏吧。”

“好！馬上！”小姑娘蕩漾出驚喜的笑容，拿出扎花的彩繩與紙托。

“雪滴花是從背陰的墻根下采的，還是在陽光落葉堆里找到的？”

“啊？......我不記得了，是我家附近的林地。”

“一般這些刺柏的漿果，吸引的是哪種山雀比較多？是冠山雀，還是銀喉長尾山雀？誒，現(xiàn)在喜歡吃冬青果的鳥是不是不太多了，一般鶇鳥很喜歡，但圣珀爾托市區(qū)常見的斑尾林鴿好像不太碰這個，可能是果皮太硬？......”

小女孩手中的動作有點(diǎn)抖，眨巴著眼睛，顯然，對方樂意買單且愿意和自己聊些什么，但她反倒很怕因為沒能讓對方滿意而失去本來已經(jīng)“下下來了”的訂單。

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了一些話，但沒說出所以然，只能盡自己手上最大的努力，將它們搭得好看一點(diǎn)。

范寧原本在掏口袋，此刻手里卻暫停，看了看對方手中的成效，又感嘆道：“誒，真不錯啊，這個花藝色彩和形態(tài)的重心，你考慮的主要是‘冬日的堅守’還是‘春來的預(yù)告’？”

“唔......先生......這個，我是說.....我是想，您覺得好看......的話，就好。”小姑娘心中忐忑地遞去，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花的范寧，期待著他能接受并付錢給自己。

“我建議之后類似的主題可以再加上兩三枝紅豆杉的紅果......”范寧將口袋里的七八枚金幣銀幣全掏了出來，“要不麻煩你將其他的花也都扎一下，連車一起給我吧？”

“什么！？您......您是說......”

范寧最終買下了小姑娘所有的存貨，付了遠(yuǎn)超出價錢的錢，離開時眼里還透著思索的光。

“街頭音樂的認(rèn)可與共鳴、焰火的群體即興美學(xué)......還有缺乏源頭理論知識、但‘鳥鳴學(xué)’、‘保存術(shù)’和‘林地學(xué)’的學(xué)識均能淺顯體現(xiàn)的花藝......”

“這些也能作為‘道途’開始初步生效的佐證吧。但剛才看了那么久的焰火，靈感變化的瞬時性與不可捉摸性卻似乎有些受限......”

華爾斯坦大街潮濕的石板路，別墅的燈光在前方的夜色中溫暖地亮著，窗玻璃上凝結(jié)著霧氣。

范寧回來的時候已是深夜，一樓大廳里，姑娘們正在裝飾一棵小云杉樹，上面掛著手工制作的鍍金胡桃、錫紙?zhí)焓购筒噬灎T，看到他抱著一大捧比自己上半身還大的花卉進(jìn)來，瓊驚訝地“哇”了一聲，希蘭則露出好笑又無奈的表情：“你是去花卉市場批發(fā)進(jìn)貨去了嗎？這么多，我們怎么知道你分別給誰挑選的是哪些？”

“不事先分好的一律作‘給這顆樹買的’處理。”羅伊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我分了啊。”

“哈？”

范寧閃身讓開，只見門廳外面的昏暗草坪上，竟然還有兩個小木車。

“......我覺得還是給樹吧。”這驚人的數(shù)量使瓊感到欽佩之極，她再次豎起大拇指。

又過一天，院線駐地的大伙們開始了“新年熏屋”，算是入鄉(xiāng)隨俗——在舊年最后一個星期，圣珀爾托許多家庭，尤其是保有老派傳統(tǒng)的市民，會陸陸續(xù)續(xù)點(diǎn)燃一種特制的混合了杜松子、乳香、沒藥和本地香草的“凈晦炭”，端著銅盤，緩緩走遍每個房間，讓辛辣而神秘的煙霧繚繞屋梁角落，以驅(qū)散舊歲的晦氣，迎接新年潔凈。

大門與樓層的窗子盡皆敞開，范寧站在外面靜靜看了一會，看著大家端著煙霧繚繞的托盤，頗具新奇體驗感地四處走動。

“今晚要不要去參加‘幸運(yùn)豬’游行？”過了一會后希蘭問他。

“好啊。”范寧聽起來也很樂意。

夜晚時分，市民們舉著一些麥稈、硬幣或小豬儲錢罐的模型，沿著固定路線歌唱游行，最終將一頭用彩紙和木頭制成的巨大“幸運(yùn)豬”抬到了圣禮廣場中央。

吉納維芙糖果廠贊助包攬了此次用以在民俗活動中分發(fā)的杏仁糖餅，穿著圍裙的大嬸們笑容可掬，給每個路過的人手里塞一個包好了的粉色糖紙。

“謝謝。”

范寧也得到一個。

他剝開糖紙，小豬造型憨態(tài)可掬，糖霜和堅果裝點(diǎn)得均勻漂亮。

旁邊一個孩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驚喜地叫道：“媽媽！里面有覆盆子！”

范寧和幾位姑娘也掰開了手里發(fā)到的糖餅，咬下了同樣位置、同樣分量的覆盆子醬。

游行隊伍嘈雜而歡樂，歌聲與步伐總體雜亂、跑調(diào)的，但在某些時刻會有些不太尋常地同步到一起，數(shù)百人的腳步聲、拍手聲、簡單民謠的合唱聲，節(jié)奏與響度開始傾向于落入到一片有組織的編排體系之中，人群頭頂那一片雜糅的情緒體與星靈體的微弱光暈，也開始以相比的頻率微微蕩漾，如同被風(fēng)吹拂的麥田。當(dāng)然，這每次不會持續(xù)太久。

“我在不算太久的前些年做過類似氛圍的夢，如今則不敢想象它們是真的。”有一刻希蘭說道。

“如今的一切千真萬確。”范寧聞言，只是抬頭。

第九章 關(guān)于蝸牛的報告

圣珀爾托的新年氣氛，就如被緩慢熬煮的糖漿，一天比一天甜膩溫暖。

范寧每天都會花些時間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當(dāng)然他一般也不拒絕共同出行的邀請，一如不拒絕每天給他安排的那“一百分鐘”接待訪客的時間。

他在城市的廉價公寓區(qū)穿梭，一臺臺收音機(jī)的旋鈕定在某些音樂電臺的特定頻率，音樂沙沙地播放，無形的閃光在樓臺走道中沉浮飄蕩。

在某個變奏達(dá)到至臻完美的時刻，一位獨(dú)居老人顫抖的手穩(wěn)定了一瞬，信紙上一個容易出錯的古體單詞被清晰有力地寫出，老人眉頭微微舒展，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回憶的平靜，仿佛被無形的溫水撫過。

“慰藉”——范寧記下這個現(xiàn)象。道途的漣漪在無形中被撥動，撫平了靈魂細(xì)微的褶皺，但他總是會想得更多、更延展一些，這是正向的反饋不錯，如同陽光讓植物轉(zhuǎn)向，但陽光太均勻，是否也會讓植物失去尋找獨(dú)特方向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