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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院線需在12月24日前上報近三天的如下數據:一,負責或合作范圍內所有學校、音樂廳、劇院的綠化區域及私人庭院中的蝸牛數量及大致密度;二,其中感染了寄生蟲的比例,主要是以觸角異常膨大、色彩鮮艷、行為亢進等為判斷標準;三、蝸牛最常聚集的植物種類,需具體到屬,如常春藤、薔薇、鐵線蓮等;四、蝸牛爬行軌跡是否有方向性偏好,如趨光、趨濕、特定時間向高處移動等......注:數據需真實,可組織教師、學生、園丁協助,保持自然狀態,勿捕捉、引誘或驚擾。”
瓦爾特這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到敲門聲后起床起猛了,當然他仍然接下了這個任務,并且執行力一如既往地強,所以他現在已經站在了這里。
“編號4-013。位置:南側扇形綠化區,離地約305厘米。感染狀態:是。附著植物:椴樹。爬行方向:明確向上,目標疑似高處樹杈......”
下屬的頭已經扎在了枝椏里,斷斷續續報著信息,另一人在下面刷刷記錄。
“哎,注意安全。”瓦爾特一個箭步沖過去扶穩梯子,對下屬作出交代,“這種你們下來再記,留神點,我去另外幾邊看看......”
我覺得老板肯定是有他的想法,但這不可能和音樂考級有關......難道是發現了審計報告中的貓膩?“綠化及園林維護”開支中存在什么廉潔風險?......也不太像,好吧,可能是他接下來即將進軍生物學或植物學領域。
瓦爾特在走路之際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自己平日里好用的腦袋現在已經快想破了。
然后他在某刻下意識地抬頭,不由得愣住。
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這不正好是自己心中嘀咕的范寧大師嗎?
天色仍然很暗,空中只有一抹極淡的魚肚白,自家老板竟然也早起跑到屋頂上透氣來了,就站在天臺上的東方欄桿邊,還抬起了手,五指張開,好像在朝自己打招呼。
“早......早上好。”瓦爾特綻出一絲笑容。
正好此刻天際線亮了。
但好像不是通常日出時那種柔和漸變的亮。而是一種清晰的、仿佛有開關被撥動般的亮,黑暗像幕布一樣被整齊地切開,光的邊緣銳利分明。
天穹從深藍變為靛青,再變為淡紫,最后染上金紅的色澤,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拂曉,世界凈潔之時,令人想要屏息感受。
但瓦爾特就是感覺有哪里和往日不太一樣,或者說這段時間的日出好像都不太一樣,只是沒這次這么巧,正好還碰上了和范寧打招呼的時候。
當然這事情想不太明白,瓦爾特感覺可能是因為自己想著“數蝸牛”的事情想過頭,因此看什么都覺得奇怪......他揚了揚手中的紙筆,指指行步的前面,意思是自己繼續去完成任務“打樣”去了。
天臺上,范寧回應似地點了點頭。
“范寧大師,你已經堅持一個月了。”
后方,飄來了f先生的聲音。
“然后呢?是還能再繼續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這活干起來可耗不少力氣啊,要不多‘湊’一點陰雨天的區域?”
此人駐著手杖,禮帽夾于腋下,赫然站在靠里一點的空地位置,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眼下的陰影深得像淤青。
“這問題很需要擔心嗎?”范寧淡淡反問。
在他收回手掌的瞬間,手與頭頂的太陽所連成的無限延展的直線上,赫然有些“通道”一樣的光影效果微微地扭動了一下。
而在他平靜的臉龐上,似乎有某些更疲憊的細節,愈發地從表面沉降消隱了下去。
“理論上說,這問題當然完全不需要擔心。”f先生說道。
“一臺電機,余量一直在以一個明顯可見的速度下降,這問題單看起來確實略有棘手,但關鍵.....令人心安的是,電纜就在它身上,電源也就在旁邊,只要做一個插上的決定,后續便可高枕無憂。”
f先生呵呵一笑,點燃了一支細長的粉色香煙。
“‘不墜之火’已經沒了,‘無終賦格’也不在居屋上了,神圣驕陽教會的朋友們對此應該知道了也不會過于介意,圣拉瓦錫還在就行......可新世界的太陽畢竟每天還需要升起,不然這些低級的人類們可就不好理解了......這種只有見證之主才能一直干下去的活,可沒那么輕松吶,換做別的執序六重,恐怕堅持一天,就會累得脫層皮了......”
“所以,尊敬的范寧大師,到底準備什么時候正式穿越‘穹頂之門’呢?”
第四章 太陽
天臺上,晨光越來越亮,浸透其中的圣珀爾托城市的天際線逐漸顯形,煙囪、鐘樓、教堂的尖頂,均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范寧久久地眺望著,一如此前站在懸崖前眺望群山。
帶來拂曉,真好。
太陽正常升起,就是新世界的恩賜,就是命運對活著的人的最大垂青。
只是,從某種意義上而言......
如今這個太陽,是虛假的。
可能這么說,也未必恰當吧,太陽與醒時世界的其他物質一樣,本來就只是表皮上的事物,曾經的太陽是“不墜之火”最可供世人理解的形象,只是現在,“不墜之火”已經沒了。
研習于“燭”的執序者升到較高處后,可能會具備帶來拂曉的能力,譬如曾經那位無名圣者,在圣珀爾托地界出手阻攔波格萊里奇時,還是凌晨,就有一輪血漿般的熔金色太陽貼著地脈緩緩升起。
但那都是暫時的、極大的神性消耗。
只有位列居屋的存在,才能真正支配起天體的運轉、年景的好壞,真正參與、見證到一切爭辯、裁定、詆毀或謳歌眾史的進程,以及,將自己的準則以某種具象的形式永恒照耀于世。
“不墜之火”沒了,本來現今這一切應是范寧的份。
范寧他當下這個所謂的“執序六重”,放眼千頭萬緒的重重世代,或許見證之主能找到二三十位甚至更多,但像他這樣的,卻是找不到第二個例子:依靠藝術驅動神秘攀升、作為“創世之力”而得以履踐的先驅之路、已完全純化的“普累若麻”、已擁有第七高度的“格”......他早已取得“穹頂之門”的傷口通行權,只是未穿行而過而已,他一旦穿過,便是將曾經太陽的地位和順位取而代之,甚至起源的分類難以理解,不知該歸于質源神,還是......界源神。
但既然現在的事實是還沒穿行,就依舊是凡俗生物。
日復一日的帶來拂曉,對他執序六重高度的神性已經造成了極大的疲累。
危險分子說的不錯,再能有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所以你準備什么時候去死呢?”范寧遠眺良久后,以相同的句式平靜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