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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f先生臉色一變,思維竟一時滯澀。
以他執序六重的神性,竟一時沒法徹底想清楚,范寧這番話到底是意味著什么!
范寧猛然閉上眼睛,竟把折斷的兩截指揮棒疊好,再次一左一右拿起!
“這第二部分音樂,就寫給我自己!如果我死了,就當作是我對‘新世界’的寄語!”
砰!——
指揮棒再次兩兩折斷。
壓抑的序奏之下,弦樂的撥弦化為灰暗的震音,小提琴傾瀉出絕望的五連音型,銅管嘶啞著加入這哀慟的行列......暗流開始涌現!
眼前時空交閃。
圣萊尼亞音樂學院禮堂,頭頂的水晶吊燈陣列灑下明潔的光芒,范寧一曲《幻想即興曲》終了,從鋼琴前站起,掌聲爆發如雷,同學們爭相歡呼。
與之類似的從鋼琴前站起行禮的身影,還有很多很多道——
安東老師的家,希蘭倚在沙發,疊著雙腿,靜靜聽著憂郁的船歌從那青年的指尖流淌;
海華勒小鎮,麥克亞當侯爵夫人沙龍之夜,紳士淑女坐而論樂,弦樂四重奏的靈感交織飛揚;
圣雅寧各驕陽教堂,詩人巴薩尼的吊唁活動上,提歐萊恩名流人頭攢動,一部宏偉的鍵盤變奏曲正在構成屬于它的奇跡;
南國夢境,當此良夜,星光浩渺,緹雅城名歌手大賽的最終舞臺,露娜與夜鶯小姐眼眸如星,聽眾沉醉在甜蜜的憂傷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雅努斯圣珀爾托,布道之路,奇異恩典,不可能的神學彩虹與“神之主題”的奧秘響徹世間,信徒們熱淚盈眶,如見神跡......
畫面還在流淌交織,聽眾們的掌聲卻忽然寂靜了。
范寧對那些幻象高喊出聲:
“《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作者,波蘭鋼琴詩人弗雷德里克·肖邦!《六月·船歌》,作者,俄羅斯浪漫樂派大師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這些不是我寫的!他們的‘格’......皆歸于他!”
他伸在空中的手,折斷指揮棒的手,忽然傳來一聲爆響!
兩截指關節應聲化為金色的灰燼,神性如直接被剜去一塊,劇痛讓范寧連連吸氣,猛烈咳嗽起來!
第十八章 我何懼!
“《死神與少女》《冬之旅》《美麗的磨坊女》《魔王》等作,作者,藝術歌曲之王弗朗茨·舒伯特!《詩人之戀》作者,另一位德國浪漫樂派大師羅伯特·舒曼!......這些并非我的創作,不過是被卷入陰謀的形勢所迫,以及使徒斗爭下的取巧!他們的‘格’......皆歸于他!”
“嗤——”“嗤嗤——”
又是數道宣言,范寧的胸膛肋骨隨之寸寸斷裂!
而且這等驚世駭俗的之語,讓崩壞的世界中出現了億萬條貫穿的通道。
透過這些通道,原本已經浸透在濫彩中的塵世的民眾們......那些處在億萬重“午”的時空,即將發生恐怖轉化的民眾們......
一并望向了范寧所在的方向。
如此一來,范寧的宣言直接處在了所有歷史長河的見證之下,他繼續提氣長聲大喝:“《哥德堡變奏曲》《無伴奏小提琴組曲》《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以及《b小調彌撒》《賦格的藝術》等作,原本即來自初代沐光明者、西方音樂之父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根本不是我的創作!......今日巴赫的‘星光’已經歸位,正好我不用再占著其中一部分的榮耀,祂的‘格’......歸于祂!!”
決絕的聲音在神圣空間內回蕩。
“砰!”“砰!!”
兩團濃金色血霧爆開,聲響更加沉悶,帶著血肉撕裂的質感,伴隨著契約與榮光的粉碎!
范寧的雙膝直接塌陷了下去,整個人跪倒在地!
f先生發出了一道如同被扼住喉嚨的吸氣聲,上前半步,思維阻塞,難以置信:“你......等等......什么意思?......等一下......這是什么意思!?”
神圣空間內镲聲又響,情緒被強行拉回,力度跌入最初的死寂,又被小提琴帶著更強的力量將絕望推向頂點,銅管亦更猛烈地介入......漫長的拉扯與反復,如同靈魂在無盡深淵中的掙扎。
時空再次跳閃,越來越多的虛幻場景疊加。
金碧輝煌的交響大廳,提歐萊恩皇家音樂廳,特納藝術院線諸交響大廳,聯合公國節日管線樂團交響大廳,圣珀爾托“拜羅伊特”劇院......;
學生藝術節的巨大成功,史無前例的返場三連,同學們的歡聲笑語與傾佩敬畏,大廳走廊徹夜排起的唱片預售長隊;
特納藝術廳開業季的業內奇跡,新年音樂會偉大的崇高合唱與不留歡樂的遺憾;
范寧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聲音卻更加涌現起不可回頭的決絕。
“《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作者,一位早逝的天才大師費利克斯·門德爾松!《藍色多瑙河》《拉德茨基進行曲》等作,出自奧地利圓舞曲之王約翰·施特勞斯父子!這些不是我寫的,他們的‘格’......歸還于他!”
“兩首大提琴協奏曲、兩首長笛協奏曲、三首鋼琴協奏曲、管弦樂印象《大海》......這些根本不是我寫的!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拉赫瑪尼諾夫、普羅科菲耶夫、德彪西等人之‘格’......全部歸還!”
“咔嚓!!!”令人膽寒的血肉爆裂聲繼續傳出。
失去雙膝的范寧跪姿都已經不直,他佝僂著,甚至根本沒有再遵照什么“主要次要”或“時間線”的順序,近乎咆哮,一連串語無倫次地嘶吼起來!——
“痛快!痛快!......我知道‘再現音樂’就是個無解的捆綁,無解的陽謀!而且我的確用大師們的作品過快地占據了名利,我早想這么干了!......雖然我留給民眾的,多是美好回憶,雖然幾年以來我這雙手、我這張嘴也還沒來得及受用什么享樂,但我早想這么干了!痛快!......繼續!......新年音樂會上的《c小調合唱幻想曲》,作者是我一生都在為之仰望的‘樂圣’貝多芬!展現‘原初吞食者’奧秘的現代巨作《春之祭》,作者是一個叫斯特拉文斯基的天才!慶典前刻的靈性爆燃之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聲學奇跡,作者是我在歌劇領域最崇拜的巨匠瓦格納!......這都不是我的什么所謂創作!他們的‘格’......還給他們!......”
“還給他們!......”“還給他們!......”“還給他們!......”
這種硬生生扭轉歷史長河的誤讀,硬生生將自己的成就之“格”剝離出去的痛苦,簡直勝過世界上最殘酷的酷刑!
更關鍵的是,它的發生絕無僅有、完全無法理解!
別說現場兩位執序六重的強者,恐怕連見證之主執掌的真知中,都沒有這樣的藍本可作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