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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X大金融系往上兩級的學生們都知道新生里來了個絕顏學弟。
所謂絕顏,是眾學姐們擬造的詞,意為絕世美顏。該學弟除了有上好的皮囊,氣質這塊也是捏的死死的。喜穿一件白襯衫或者白t恤,見到所有人都是冷冷的,那股子由內而外的清冷禁欲,一下子勾起人的好奇。
程致和虞輕舟失去聯系叁個月了。
他有去和別人打聽虞輕舟報考的學校,可沒有一個人知道,就連老師也一概不知。
起初是沒有勇氣找她,后來是想找也找不到她。
到現在,程致隱約感覺到,他們都在有意無意地躲著對方。
程致每天按時上課,連所有新生最煩的早晚自習他都一節不落,甚至在室友的攛掇下報名了一個社團組織豐富業余生活。
他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那顆左胸里的心啊,已經不在自己這里了。
602宿舍的人都知道,程致不只是外表上看上去的冷淡,他藏有秘密。他拒絕所有追求者,他時常看著外面發呆,一到假期周末,就會一個人跑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致成績優異,第一個學期學習成績就考到了全系第一,不過他量化分不是很高,全靠著成績撐著綜合排到了第叁。
其他學生感嘆,他要是隨便多參加幾個活動或學校組織,幾乎可以高分得第一。
第一或第叁,程致無所謂。
到了假期,程致直接去了當初同學給的地址,虞輕舟的家庭地址,可打開門的是新搬來的陌生的一戶人家。
她搬走了。
程致覺得,自己徹底失去她了。
那段時間,程致一度酗酒,煙整包整包地抽。
他還沒為自己犯下的錯贖罪,還沒得道她的原諒,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這么離開。
程致想,如果再來一次,他不要懦弱了,哪怕跪著見她的父母,他也不要再退縮了。
又一個九月,又一個沒有虞輕舟的九月。
程致常在夜里夢見她,她笑靨如花,總是甜甜地叫他名字。
“嗨,程致。”
“程致,你就借我看看嘛。”
“程致,你打籃球很帥哦。”
“程致,我打不開,你可以幫我嗎?”
“程致,我好喜歡你。”
“……”
程致的腦中全是虞輕舟的聲音,他會猛地睜開眼,發現一切不過是夢境,心臟痛到麻木。
然后盯著寢室的天花板,再也無法入睡。
今年社團招新晚,一直拖到了十一月才算結束。幾個社團打算聯誼,讓新生老生互相認識下,其中就有程致所在的社團。
程致是不愿去的,可他如果不去,新生進社團的熱情就少了一半,當初有許多都是被“X大絕顏”這個名頭吸引進來的。
當初拉程致進來的室友現在已然成了個社團副團長,以上級的命令勒令程致一定要參加。
程致嫌他煩,勉強同意。
十一月底,晚秋的夜里,下起了小小的雪。
“哇,你們看外面,下雪了耶。”
在城市最繁華地帶的酒店里,一個女生驚喜地說著,包廂里的眾人紛紛看向窗外,黑夜里雪粒子被風吹得肆意飄蕩,讓人想起中學時期學過的“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
程致沒興趣。
這個包廂一共有叁桌,男女生都有,剛開始還各坐各的位置吃的好好的,到后面不知道誰起了個頭,變成了自助餐式,分外熱鬧。時不時有女生路過程致身邊,走遠后跟身邊人在竊竊私語。
程致心里煩躁,坐在角落,室友在四處招呼新生,他不好發脾氣。
“喲,這不是我們的萬年第一先生嗎?”一個調皮的聲音出現在程致耳邊,是夏葳蕤。
程致見到她更煩了,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夏葳蕤也考到了X大,不過這事與他無關,他沒多在意。一年來也沒怎么碰見過夏葳蕤,沒想到在社團聯誼上碰到了。
“學姐,為什么叫程致學長叫第一先生啊?”一個懵懵懂懂的學妹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程致學長在高中時期可是萬年考第一” 夏葳蕤夸張地伸出蘭花指點學妹的頭,又說,“不過要不是我最后幾個月身體有些不好,哼,也輪不到他第一,”
“哇,程致學長和學姐都好厲害。”學妹很捧場。
程致面無表情,一個眼神都不想給夏葳蕤。
“程致,你還是這么冷漠,一點也不可愛。”
程致不說話,夏葳蕤一點也不感到尷尬,她靠近程致,語氣輕快地說:“我說萬年第一先生,你的笨蛋小姐呢?”
程致微愣了下,轉頭地看著夏葳蕤,目光陰狠,似乎她要是再多說一個字,他就要動手打人了。
“別這么看著我,哈哈。”夏葳蕤一點都不怕他,甚至還故意地說,“看來,你搞丟了呢。”
程致的唇抿成一條線,難受得想吐,仿佛有人撕開了他心口上的疤痕,露出了里面的模糊血肉。
他將桌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酒一飲而盡,因著照顧新生的緣故,酒水濃度很低,程致毫無感覺。
他又倒了一杯,一口灌下,胸腔瞬間像被堵住一樣。不過這樣,他心里就沒那么痛苦了。
夏葳蕤始終保持微笑,見他如此笑得更開懷了。
她說:“我知道她在哪里哦。”
說完她就要轉身,程致喝得猛此時已略有醉意,聽到她的話腦中過電流般一激靈,條件反射地控住了她的手腕,瞇著眼,死死地看著她,嘴里一字一句道:“你說什么?”
“哈哈哈。”夏葳蕤接著笑起來,“你這樣拉著我的手,不太好吧?”
程致掐得更用力,重復問剛才的話。
夏葳蕤手有點疼了,皺著眉,“你可真沒意思。告訴你好了,她呀,就在你身邊哦。”
“什么意思?”程致一怔,仍不松手。
夏葳蕤大笑起來,“沒想到萬年第一先生也有聽不懂別人說話的時候,真好笑。”
說完她有自言自語說:“看來我才應該是第一呢。”
程致沒理會她的胡言亂語,腦中重復過著夏葳蕤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就在你身邊哦。
他的腦子一思考快要炸裂,他甚至真的沒辦法弄懂這句話的意思,可他反復咀嚼著,像失足者握著救命稻草。
“夏葳蕤。”程致看著她的眼睛,異常認真。
“你告訴我,你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夏葳蕤看著他失神的模樣,頓感無趣,隨意道:“字面意思咯。”
程致心臟狂跳,身體比腦子動得還要快,甩開她的手,突然沖出了包廂。
程致的動靜不小,又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人,不少人看了過去。
“學姐,學長去干嘛了呀?”學妹問夏葳蕤。
“還能干嘛,追人去了咯。”夏葳蕤說完看著自己的手腕,罵道,“什么人啊這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程致沿著酒店走廊一直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夏葳蕤的話讓他本能地認為,虞輕舟就在這個城市。
他估算著虞輕舟的成績,去過X城幾個二本院校,但都一無所獲。
程致跑出了酒店,看到飛雪漫天,街燈清亮,有白色的雪粒落在他的眼角,程致忽然清醒。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自己又能做什么。
他失望地搖搖頭,從口袋里摸出煙盒,站在門口,迎著風雪點燃了一支煙。
街口擺著幾家小吃攤,有孩童喧鬧,吵著要買烤紅薯,耍潑賴皮后父母還是妥協了,孩子啃著香甜的紅薯,臉上洋溢喜悅。
程致處于風口,穿著秋天的衣服,卻似乎感覺不到冷,抽完一整支也未挪動過一步。
他咳嗽了下,懶得抖落衣服上的顆粒,轉身回了酒店。程致始終走神,眼睛沒有焦距,沒注意到前邊有人,就這么撞了上去。
“你干嘛。”是個有點兇的女人。
程致下意識躲開,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那女人看他模樣便也沒再多說。
程致抬頭,眼睛突然轉向女廁所門外洗手臺前的女生背影。
只一眼,一個背影,他的心瘋狂墜落。
那個女生留著短發,身上裹得像熊一樣。她始終低頭洗著手,沒有露出正臉,可程致確定,百分百確定。
一口腥味涌上喉嚨,程致有千言萬語,都被哽在了嘴里。他想走上前,然而腳像粘在了地板上一樣遲遲不動。
女生洗完了手,抬頭照了下鏡子就準備離開了。
程致再也等不了,他說過,再有一次,死也不能膽怯。
他幾乎是沖著奔上去,從后面用力抱住了女生。
虞輕舟今天和同學出來聚餐,上了個廁所的功夫突然被人從后面襲擊,嚇了一跳,差點要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