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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軾沒回他的話,他干巴巴地咳了一聲,別過看著內堂的臉往那大打開的門看去,格外用力地看著那無人走過的小空巷。
狄小七像是知道了什么,瞪大了眼,頭也不敢往后瞧,他困難地吞了口口水,小聲艱難地問,“叔,我剛剛聲音是不是太大了點?”
狄軾著實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摸了把臉,去門口放盆的時候拿東西去了。
狄小七見他一走,想也不想地貓著身子,踮著腳尖跟在了他身后,這一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那隔得不遠的堂屋內,抱著孩子的蕭玉珠微微笑地看著懷中跟自己小拳頭玩耍的長南,遂后抬起頭看著嘴邊有笑的大郎,臉上微笑不改,笑道,“說來這屋子倒是有一點不好,有點小,不太方便說話。”
狄禹祥摸著鼻子失笑不已,他是知道她的,她對很多事都很不在意,幾乎近于漠然,堂兄他們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婦人,難免摸不準她的性子,而且覺得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怕就是這樣不好打交道,有些想敬而遠之。
狄禹祥跟他這位狄軾堂兄談過話,日后關于帳面的事,他妻子會主事,所以讓他帶著堂侄學著點跟他妻子打交道,堂兄以前是行腳商,是族里腦袋最靈活的人,想來也明了了他的意思,只是他沒想到,這還沒幾天呢,他們就在妻子面前露了個全餡。
“倒是。”聽著她的細聲細語,坐在她身邊的狄禹祥無聲地笑著低下頭,逗弄著她懷里的長南。
長南瞪大了肖似其父的黑眼,舞著手哇哇叫了起來,腳也在襁褓里一下一下地踹,蕭玉珠一看天色,朝他道,“我進內屋去。”
長南該吃奶了。
在船上這段時日,長南也算是被他說一不二的父親定好了吃奶的時辰了,白天吃奶兩次,夜晚吃一次,再喂三頓的米糊糊,說來除去適應那面她被長南哭得心疼,現下帶長南比之前確是省事多了,才半歲多點,晚上就不怎么起夜了,往往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長南吃完奶就睡了,見孩子睡著,狄禹祥抱著孩子,看著她整整著剛抬進來的搖籃。
搖籃是她父親為長南請了淮安城有名的工匠用樟木打的,還有一些小鑼鼓小木頭人,她都從淮安帶到了京城,加上長南祖父祖母添的,光長南的衣物細瑣之物,都裝了兩個箱籠。
她的飾物全在一塊,才堪堪裝了一個箱。
狄禹祥掃了一眼他們的屋子,原來的主人家按他的話把他們家的床都抬出去了,他昨晚去尋了張新床抬了進來,現下,整間大屋里除了床,什么也沒有。
“明天和我去東市逛逛,那邊有打家具的,去給你買張妝臺。”看她把搖籃鋪好,狄禹祥把長南放在了里面,給兒子蓋好小被子。
“嗯。”蕭玉珠點了頭,想了想又道,“京中人跟我們穿得不同,不知道哪兒有成衣鋪,我想去看看。”
“好。”狄禹祥摸著她的脖子,與她站在搖籃前面看著他們的孩子,“要什么你今天都想好。”
蕭玉珠微微一笑。
見她還笑著,狄禹祥不禁笑問她,“還笑得出來?家里什么都沒有。”
“明天就有了。”蕭玉珠抬眼四處看了看,“現在這里是我們的家了,以后什么都會有。”
入鄉隨俗,京里的事她也算打聽出了一些,衣食住行,比照著這里的普通百姓家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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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姓氏族自來有著他們的一套規矩,蕭玉珠在狄家過年的時候已被族老叮囑過,入住京城的第一天,第一頓飯必須先祭祀。
因此,他們頭先要做的事就是在天黑之前把飯菜做好,擺好祭果祭酒。
在入夜之前,家里總算收拾了個樣子出來,喜婆婆帶著桂花也把飯菜弄好,蕭玉珠按著族老的叮囑在黃昏之前挑了個先前定好的時辰,狄禹祥領著堂兄堂侄祭過天地與先祖,跟當地的土地爺報了個入住的信,一家人才開膳。
隨后,狄軾就帶著狄小七要走。
京城有夜禁,過了戌時還在外頭行走,抓住了就要被官府打板子,他們尋的那處住屋在三教九流都有的鬧市,與狄禹祥這邊住的地方一東一西,方向截然相反,走路也需得近一個時辰,眼看天就要黑,時間也有些來不及了,他們扒過幾口就走,他們先前呆在這,主要也是為了祭祀祭拜天地先祖。
“等會,把被褥背上。”見他們放下筷子,告了個罪說走就要走,蕭玉珠忙起了身,讓喜婆婆把先前準備好的兩床粗被拿了出來,“帶上走罷,入夜了,你們也沒處買去。”
“這……”狄軾猶豫,看向狄禹祥,見他點了頭,才向蕭玉珠拱手,“多謝侄媳婦。”
因狄禹祥有著身份,對他的多禮蕭玉珠也沒回禮,笑笑算是領意。
狄軾他們背了自己的包袱,又多背了一床被子,出得了門,就快快加快了步子。
“回頭等他們住下,讓喜婆婆和桂花過去,把該添置的東西幫他們添置一下。”蕭玉珠回頭朝狄禹祥道。
“你看著辦。”狄禹祥笑笑點頭,她說要辦什么事,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
蕭玉珠對此也些無奈,她不是什么事都懂,但因著他這句看著辦,她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懂。
可確又沒什么好法子,他有他的事要做,想來就像她覺得操持一家上下的事有些吃力,他的事也是不輕松的,她也就不忍心跟他說她的為難之處。
他做他的,她便也做好她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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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蕭玉珠在出門之前,跟狄禹祥商量著把小正堂地上的青磚換了,廚房也請人過來把舊灶火再打過,還有被蟲柱空的朽梁也要換過一道才是好,這些事狄禹祥都點了頭,叫了狄丁去打聽做活的人。
粗粗用過早膳,把長南交給了喜婆婆,蕭玉珠跟他去了市坊,把家中需的一些家具添置好,成衣上下都買了一身,她在成衣鋪細細翻過不少樣式,在街上又見了人身上所穿的,隨后買了些布料回來。
狄丁那邊找好了人,屋子準備大翻修。
蕭玉珠除了第一天出了門,接下來半月就呆在屋中,給狄禹祥縫了兩身適宜的衣裳鞋襪。
等到屋子修好,一家人看起來有著幾分當地人的樣子,那剛來時的南方氣息被掩去了大半,加上一家人官話都說得甚溜,那看著他們進來修整院子的鄰居上門拜訪,都說他們家以前是不是京城人士。
還有那得了消息過來探看的鄰居在門口探頭探腦,對這一家新住進來的住戶好奇不已。
狄禹祥好客,來了人就會請進來門來喝上一杯清茶,不得多時,整條小街巷的人都知道原先的李秀才一家走了,把房子賃給了一位上京來趕考的狄舉人一家。
房子剛修整好,狄禹祥這天出去回來后,跟蕭玉珠道,“明日,如公門下的弟子,現在翰林院任值的聞大人會來家中來喝幾盞清茶。”
蕭玉珠眨眨眼,看著院子里隨意擺放的那幾盆昨日才從花市里買來的花,又回頭看看還有點像樣子的小正堂,只想了一下,道,“我帶了一套白瓷茶具,派得上用場,聞大人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