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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初為父母者,抱在床上睡得正香,誰知道二人一個是頭被踹了一腳,一個是肩膀慘遭重?fù)簦箭b牙咧嘴被疼醒了。
青徽剛想怪辭昭的下巴撞肩膀疼得很,辭昭也正想說青徽睡覺老是不老實,二人大眼瞪小眼,醞釀的怒火卻在一聲嬌俏如銀鈴般的笑聲里消弭無蹤。
小夫妻二人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便看到雕著細(xì)碎而華美花紋的床頭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烏油油的頭發(fā),水晶般的大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樣,手指塞在櫻桃小嘴里,嘴邊溢出來了些許口水,看起來卻更加可愛了。
小女孩看著也就約莫一周歲大小的樣子,卻能坐在床頭,兩只小腳蕩呀蕩呀,白嫩嫩軟生生的,就像剛剝了殼的竹筍一樣。
青徽臉上的詫異還沒來得及散去,就被濃濃的喜悅所覆蓋。
——這是她的女兒。
她剛想伸手去抱,卻發(fā)現(xiàn)有人比她還要快上一步。
辭昭抱著軟綿綿像是一團(tuán)棉花一樣的女兒,恨不得糊她一臉口水,好表示來自老父親的愛。
結(jié)果他拿慣了冷兵器的手,觸到懷柔若無骨的身體里,卻不敢下手了,只好僵著,任由調(diào)皮的女兒,反過來糊他一臉口水。
青徽嫉妒極了,忙湊過去,趴在辭昭的肩膀上,看著女兒,越看越覺得好看,只是不免又有些遺憾。
——果然龍族的血脈太強(qiáng)悍,就算是有她這種散仙稀釋了,小女兒破殼而出的時候,也這么大了。
據(jù)說玄藺破殼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會說話了。
想想一周歲之前的小寶寶,青徽又是遺憾,又覺得慶幸,那么小的孩子,可能自己只能犧牲所有時間去親手帶她,可是她也不愿意放棄自己的事業(yè),這兩難的抉擇,現(xiàn)在倒是迎刃而解了。
她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勾起嘴角從辭昭的肩膀后露出頭來,開心地逗女兒:“寶寶,喊娘。”
辭昭偏過頭看他:“你耍賴,不是說要讓孩子自己去決定先喊誰嗎?”俊臉上滿是委屈和控訴,說完這句,他又轉(zhuǎn)頭,雖然胳膊只覺得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可是他仍然憋著一口氣,對女兒說:“寶貝,喊‘爹爹’。”
被辭昭抱在懷里的小女孩,咯咯地笑了,兩只小腳瞪著辭昭結(jié)實的大腿,玩得不亦樂乎。
辭昭沒轍,又舍不得說她,便縱容著這小不點為所欲為。初為人父的他,到最后看自己的孩子哪里都好,處處都好,就連瞪人,也是從小就有大將之風(fēng)。
等小家伙踢累了,又朝著青徽張開雙臂。
青徽受寵若驚地結(jié)果軟綿綿帶著奶香味的小家伙,小孩子擂在她的懷里,臉貼著她的胸,沒一會兒就發(fā)出了呼嚕呼嚕的酣眠聲。
兩個年輕的父母,卻再也沒有睡著,只顧著盯著懷里的女孩看,怎么看也看不夠。
*
新手父母總是把自己的一腔憐愛一股腦地塞給唯一的孩子。
可是玄蘅卻是不缺愛的孩子。
她有父母無盡的疼寵,青徽不用多說,辭昭在外人看來是嚴(yán)肅的連呼吸都帶著血氣的戰(zhàn)神,可是對這個女兒,卻是舍得彎下腰讓她騎上自己肩膀當(dāng)騎大馬的。
她還有來自親人的嬌慣。天帝把這個孫女當(dāng)成眼珠,就連玄藺也要退一步,只是玄藺甚至比天帝更喜歡這個堂妹,成天一老一小上演著搶孩子的大戰(zhàn)。
長此以往,霄云殿的仙侍們,都已經(jīng)看淡了。
除此之外,還有白遂葉長安一群小孩子的喜歡,他們都喜歡妹妹,尤其還是老師的女兒,這么一來,幾個孩子平時淘到什么好玩的,永遠(yuǎn)也不會忘了玄蘅的一份。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就在這光陰荏苒白駒過隙,玄蘅漸漸長大——然而沒有長成辭昭期待的那樣、和青徽一樣溫溫柔柔的女孩子,反而是從小刀槍棍棒樣樣精通,長大之后也是英姿颯爽極了,竟然求著天帝放她進(jìn)了天軍里面。
如今的天軍,在辭昭多年調(diào)/教下,早就不是當(dāng)時魔界大軍一來就不堪一擊的軍隊了,反而紀(jì)律嚴(yán)明懲罰苛刻,平時每日的訓(xùn)練也是累的不行,就連強(qiáng)悍的葉長安,也每次都會抱怨。
當(dāng)青徽和辭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玄蘅早就跑了。
辭昭無奈:“我難道還能把她拎回來不成?”
青徽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丈夫。
二人說起來已經(jīng)在一起近千年了,就連玄蘅也長大成人了,辭昭早就從當(dāng)年初見時的不太正經(jīng),慢慢沉淀下來,變成如今這幅沉下臉便嚇到別人的威嚴(yán)模樣。
可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永遠(yuǎn)都是溫柔的。
就是這份溫柔,讓她慢慢的,慢慢的,從時光流逝里走了出來。
漫長的光陰總是無趣的,但是因為有他永遠(yuǎn)站在自己身邊,溫柔地看著她,她便有了攜手同行的勇氣。
父母的去世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年前了,就連他們的轉(zhuǎn)世,也不知道有了多少個循環(huán)。
當(dāng)年的痛苦,現(xiàn)在仿佛都是云煙,只是那種痛徹心扉,卻真真切切環(huán)繞著她數(shù)十年。
好在有辭昭。
好在有他。
這樣想著,她突然笑了,難得和當(dāng)年剛大婚時一樣,抱著辭昭的手臂撒嬌:“你管她呢?小家伙走了,我們兩個還沒人打擾。”
辭昭一愣,也是笑了,攬著青徽的肩膀,和她一起站在霄云殿外的廣場上,遙遙看著駐扎天軍的地方,說道:“那可就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嘍。”
遠(yuǎn)在天界邊緣的玄蘅默默流淚:這和自己想象的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不一樣!
玄蘅是個有著足夠毅力的龍,哪怕自己只是個女性,但是從來沒有在那群天軍面前露過一次怯,輸過他們一次,慢慢的,她不知不覺就成了傳說的“大姐頭”,帶著天軍四處征戰(zhàn),妖界的內(nèi)亂魔族的騷動,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下來,她早就是個女將軍了。
玄女將軍蘅即便是到了適婚年齡,也從來沒想著要去找個夫婿,要是天帝和她旁敲側(cè)擊說起這話,她就干脆大馬金刀地坐著,不急不慢地在那里擦她的劍。
把天帝氣個半死,吹著自己的胡子就跑了。
——他容易嗎?兩個孫輩,一個比一個倔,一個比一個獨,讓他這個可憐的孤寡老人都沒有小孩子抱,簡直是太可憐了。
只有繼續(xù)坐在那里的玄蘅,抱著她的重劍,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擦干凈劍上的灰塵,像是什么都沒聽到,又像是把什么都聽到了耳朵里,慢慢地俯下身子抱住了那柄重劍。
重劍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嗡鳴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