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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眼珠子一轉(zhuǎn)，道：“不瞞幾位客官，小店確能代為下注，只是做買賣講究的一個(gè)童叟無欺，客官初來乍到，不知棲州蹴鞠的深淺。恰好明日下午，蹴鞠場有場對打，幾位客官不如去瞧上一瞧，若有意，小的吩咐店里跑腿的，明早先去占個(gè)地。”

于富商亦是同道中人，詫異問道：“莫非不要銀子便能看？”

“哦，這是練球，不算真?zhèn)€競打，自是不必使銀子。”店小二舌頭長，忍不住又道，“下月便有對打了，我們小知州包圓了站臺，分發(fā)給城中百姓，到時(shí)不知多少熱鬧，知州還請了舞獅，少不得比過年還熱鬧。”

方富商立馬道：“既如此，明日倒要去看看。”

店小二笑：“那小的給客官占個(gè)地去，不讓那些賊胚擠得人立不住腳。”

“有勞了。”

店小二將聲壓得低一些，道：“客官看了棲州的蹴鞠后，仍有意，再托小店下注。別的地賭得細(xì)致，我們這都是粗人，只買輸贏和局，賭中翻一番，賭輸血本無歸。賭場生死局，思定方入手。”

方富商等點(diǎn)頭稱是，他們倒不在意輸贏，旨在交好衛(wèi)繁，若攀上交情，多拿些蟲金那是最好，縱是不能多拿貨，露露臉仍舊劃算。

樓淮祀夫婦什么人物，一州之首，圣上的親外甥，皇親里的皇親，無有機(jī)緣，連個(gè)袖子風(fēng)都頭沾不上。他們怕輸錢？他們就怕不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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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隔日過了晌午, 店小二笑呵呵地領(lǐng)著一個(gè)瘦巴巴的小童，敲開方富商等人的門，打了揖，道：“客官, 這是店里跑雜的, 名喚巴子, 你們隨了他去蹴鞠場, 有事只管吩咐了他去, 他人小腳頭輕，最不怕跑腿。”

巴子眨巴眼, 像模像樣的作揖，口內(nèi)道：“巴子見過各位阿郎。”

方富商等人聽他口音極重，便問：“你是哪兒人？”

巴子怕自己說得不清楚, 答話時(shí)手舞足蹈, 道：“巴子是阿格里桑族阿么巴人, 家在云水縣那。”

方富商道怔了怔：“這般長的族名。”

巴子撓撓頭：“我們那一大族叫阿格里桑, 我們這一支叫阿么巴。”

方富商聽他說得有趣, 便又問:“你小小年紀(jì)怎不去書院念書？”

巴子彈彈眼皮, 憨憨一笑：“以前都沒人認(rèn)字，認(rèn)了又沒用, 還要好些錢。也就今歲, 書院白收學(xué)生，我么爸, 么嬤才叫我阿哥去書院。”

于富商一路走著無聊，背著手也跟著打趣：“怎把你阿哥送去，不把你送去？你爹娘別是個(gè)偏心的。”

巴子動(dòng)了動(dòng)嘴，估計(jì)是想罵人, 好賴還記著是主顧，道：“我么爸、么嬤說先讓阿哥去書院趟趟水，看看里頭有什么明堂，好還是壞，要是好，明年把我也送去，左右不要錢，還能白得衣裳。”

方富商哈哈大笑：“那你阿哥在書院可有學(xué)到有用的？”

巴子抬抬下巴，有些驕傲，聲音都大了幾分：“我阿哥就在蹴鞠隊(duì)里呢，客官下午就能見我阿哥打球。我阿哥身強(qiáng)力壯，手腳靈活，在水里就是魚，在樹上就是猴，在田里就牛……”

方富商等人又是一陣大笑，這又是魚，又是猴的，可把他兄長埋汰得夠嗆：“我們定好好看看，若你說得不假，定與你賞銀。”

巴子人小，膽大，話密，一路走來，揀了街上的小攤小販與他們說各種各樣的吃食，不知不覺間，方富商等人的小廝手上捧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母鳂映允场?

“巴子，你怎不跟我們說店鋪里的吃食？”方富商等家大業(yè)大，幾把銅板九牛一毛都夠不上，只疑惑自己等人是不是被這小子給哄騙了。

巴子道：“短街店鋪里賣的吃食，十家里頭，九家半賣的都是京里的吃食，街頭挑擔(dān)的才是棲州的。小子想諸位阿郎都是禹京來，家里頭吃的早吃膩了，自是要嘗嘗棲州地道的。”

方富商點(diǎn)頭：“不錯(cuò)，竟有幾分道理。”如他手頭的吃食，兩片碧葉，夾著彈牙軟糕，入口清涼，微苦卻又甘甜，若就著酪茶吃，定是佳品，“這可是節(jié)令之物？”

巴子道：“小子不知算不算節(jié)令之物，只秋后到處見賣，可過年時(shí)街頭也能瞧見。”

于富商道：“這里冬不冷、春不凍，四季并不分明，這物也罷，人也罷，倒是不能常理來論。”說不得，連蹴鞠也不與京中相同。

他們這一伙人衣裳鮮亮，又帶跑雜小廝，便讓街上抬輦的給盯上了。

原先棲州城中泥濘，滿街都是爛葉臭魚，污水橫流，常常連個(gè)下腳的地都沒有，家中稍寬裕點(diǎn)的若要出行，便叫上一臺輦椅。樓淮祀惡治了一番街集，不叫亂扔臭魚爛蝦敗葉，街面干凈，往來的住戶行人，好些就棄了輦椅，自己兩腿走道。

抬輦的這伙人買賣壞了好些，心中有氣，又不敢發(fā)作，姓樓的狗官下手可不軟，他們敢生事，他就敢把他們拉去清污水溝。窮而思變，這些抬輦動(dòng)了動(dòng)心思，專挑外來商戶，抬的輦也拾掇了拾掇。

他們原本用的輦椅簡陋，一個(gè)藤椅兩邊插兩根竹杠，牢牢綁住，前一人后一人，便可抬著走。有些連藤椅都沒有，劈了竹子搭出個(gè)能坐人的臺子便是，綁得也隨意，走著走著散了架，跌人一跟頭。

外來商客有錢，如何看得上眼這些輦椅？不得已，這些抬輦的尋到藤匠，新編了藤涼椅，又在上頭擱了涼簟，扶手處為了不硌人，包了軟墊，連竹杠上都纏了紅綾，圖些喜慶。

坐一次輦的錢亦是連翻好幾番，早前一文錢走一趟，如今是十文錢去一回，遇到大方的外商客，隨手還能多給幾個(gè)銅錢。

因此，這些抬輦的見著外商客，兩眼精光四射，有如盯上一塊肥膘肉，短街老街常見抬輦的壯漢兇神惡煞地強(qiáng)買強(qiáng)賣，硬要外商客坐他們的輦，不坐他們還不干休，在后頭死死跟著，能跟出一條街去。

方富商等一看便是油光水滑的肥羊，還連著好幾只。

“不坐輦，我們郎君愿意自己閑逛。”小廝趨上一步，要將這伙人趕走，卻哪里趕得動(dòng)，前一抬，后一抬，旁邊再橫一抬輦椅，直把路給堵得死死的。

方富商幾人皺緊眉，面上都帶上了一點(diǎn)惱意：果是邊蠻之地，縱有幾分起色，卻仍如匪窩賊寨。

巴子著急起來，他是領(lǐng)路的，起了沖突他得領(lǐng)一份責(zé)罵，在人群里放開喉嚨一聲尖叫，大叫：“巡差大哥，這有強(qiáng)要人坐輦的。”

這一聲吼真是氣壯如翼德，只差吼斷長板橋，方富商抬手掩了掩耳朵，還未回過神來，就見五個(gè)差役不知從哪個(gè)小巷里鉆出來，瞪眼喝止：“哪個(gè)許你們強(qiáng)要人坐輦？”

領(lǐng)頭的抬輦陪笑：“哪里強(qiáng)要他們坐輦，兄弟們不過好客些，聲又大，他們京里來的人，身嬌，肉貴，膽細(xì)，愣是個(gè)嚇住了。”

“放屁。”巡街的差頭斥道，“既膽細(xì)不愿坐，那你們?yōu)楹渭m纏？”

抬輦的道：“兄弟們貼心，怕他們不敢要輦，問仔細(xì)些，這也不得行？”

差頭懶得和他們歪纏，揮手：“滾滾滾，再胡言亂語，把你們下到牢中關(guān)上幾日，城墻那少幾個(gè)壘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