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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一通氣后,又自我安慰:也算得一佳名,美名豈不比阿堵物更難求?
這錢花得勉強劃算,不過,他是不會夸三兒一個字的。柳父不夸,但家中女眷卻是欣慰不已,三兒懂事了,柳家老太太還叫長孫修書一封,將柳三一頓猛夸,隨信還附上銀票若干。
接了信的柳三不明所以,將信擱在匣中,換上勁裝,他要帶著兄弟們跟阿麻等決一死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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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又是小半年光景,新建的書院在棲州城最上邊,花木掩映著粉墻黑瓦,,緊挨著新書院的便是棲州知州樓淮祀一力監(jiān)工的蹴鞠場,夯得又實又緊的大平地,比大校場猶勝三分,中間風流搭彩墜絳,紋飾鮮艷,繞著球場的看臺由低至高,有供貴人的座席,又有供尋常是姓的站臺。
四周又建有屋舍馬棚,蹴鞠場兼帶可以打馬球,偶爾還能充當練武場,稟著物盡其用的念頭,樓淮祀甚至想著偶爾還能當作刑臺,專門處斬罪大惡極之徒。惹得青丘生與俞子離一致反對。
連衛(wèi)繁都反對,她還想時不時去看看蹴鞠呢,弄成行刑臺,難免有些膈應,衛(wèi)放更是跳站腳不肯,他膽小,一想到腳下踩著的泥地浸過人血,滾過人頭,雞皮疙瘩能立起三尺高。
樓淮祀見沒一個同意,大為遺憾,不過,眼下不是遺憾之時,榷場將近,棲州江面上漸漸多了外商的船只,這些人是趕早的,且十之八九是沖著蟲金來的。余下的一成,則是種血米的富商。今歲的血米大豐收,礙于糧種不夠,還不成氣候,但收成極佳,棲州又新造了許多良田,完全可以遙見下一年徹底鋪陳開后的廣袤景象。
這些富商嗅覺敏銳,早早就盯上了新造的良田,是賃也好,是買也罷,都要將這些地握在手中方能安心。
衛(wèi)繁看樓淮祀興奮地在那轉來轉去,道:“夫君,他們遠道而來,又有要事在身,真?zhèn)€會閑得去賭球?”又不是來游山玩水的,正事不干,去賭球?好似有些不務正業(yè)了吧。
樓淮祀大馬金刀坐在她面前,道:“小賭怡情嘛,這些人在禹京也是賭斗的常客,狗改不了吃屎,來了棲州還能改了不成。”他得找人在街頭巷尾大力宣揚棲州的蹴鞠大賽,要讓整個棲州城都知有一盛事將近。
總之書院里說書的,到處搬弄口舌的閑漢,碼頭的苦力腳夫,猶帶稚氣的跑腿小兒……好似一夜之間,棲州城每個角落都在說蹴鞠之事。
想他們蹴鞠場落成后,隔三岔五就有學生在那踢球。一開始城中百姓雖好奇,到底有些不敢靠近,只遠遠攀在樹上墻頭觀看,漸漸見無人驅逐,書院學生的作派也不像鼻孔朝天的,慢慢也就擁到蹴鞠場看他們踢球。
街頭小販最為知情識趣,眼見這邊人來人往,他們挑了擔子,往邊上一放,就做起買賣來。樓淮祀晃過去一看,好嘛,亂糟糟的,不堪入目,遂又劃出一塊地來供小販擺攤,又勒令支起桌椅板凳后到打烊后,要將地方收拾干凈,違令者發(fā)現(xiàn)一次罰錢半吊,兩次罰錢一吊,事不過三,第三次就永不許在此做買賣。
他名頭兇,小商販哪敢不從,自覺將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歸整干干凈凈的。
這一來,百姓樂意吃,連書院里的學生和先生偶爾也會來光顧光顧,人一多,又引得一些雜耍猴戲賣藝的,趁著沒人踢球時過來拉開架式招攬客人。
一來二去,搞得蹴鞠場這邊熱鬧不斷,兼之樓淮祀在背后推波助瀾,蹴鞠場已成棲州百姓慣來之地,好些閑漢無事可做,時不時晃過,看看有什么新鮮可瞧的。
總之,這小半年棲州百姓在蹴鞠場邊各樣美食吃了不少,各種熱鬧也看了不少,正經(jīng)的蹴鞠對打卻還沒看過。一干閑得腚疼的閑漢裹挾著一個略通文墨的賬房先是跑到就近的布告欄處,看看有無蹴鞠的告示。
那賬房被硬架著來,險些把老骨頭給抖散,毫不客氣地將這幾個無賴閑漢踹了幾腳,出夠氣,這才湊上前去看。果然有一張告示,寫著下個月初一起,便有蹴鞠對賽的盛事。這盛事本是要錢的,但知州體恤下民,一年苦勞無有閑娛,看臺的站座資費,由知州代付,有意者,即日起前蹴鞠場報名領號,號盡為止。看臺雅座,則貴人富戶競之,價高者得。
賬房都還沒念完告示呢,那幾個閑漢無賴早撒丫子跑去蹴鞠場,使著吃奶的勁,跑掉了一只鞋,方從棲州城東跑到棲州城西角,肺都快從喉嚨管里蹦出來。
饒是如此,蹴鞠場邊竟已擠滿了人,幾個書吏坐在案板前記著名姓,發(fā)放著小木牌,整個被人群淹沒。
提著僅剩一只鞋的閑漢大張著嘴,用袖子扇著風:“怕不是狗攆來的,竟這般快。”他們雖身強力壯,可哪里擠得進去。
一人好心轉回頭來,亮了亮手中的木牌,笑道:“你們可是看了告示才來?卻不知這事早有了風聲,我們早幾日就得了信。”難得的盛事,小知州還幫他們出了錢,白看白不看,不看才混蛋,如他,嘿嘿,天蒙蒙亮就來,可不就讓他得了手。
幾個閑漢眼紅不已,有心想搶將過來,嘴上問道:“兄弟哪里得的風聲?”
那人看他們似是不懷好意,從鼻腔那噴出一股氣,道:“我那堂兄弟在衙門當差,領的是杖殺人的差事,在府衙聽說了蹴鞠的事,便來家告訴與我。”
幾個閑漢換上笑臉兒,打個哈哈,慌忙擠進人堆里,再不敢招惹。這幾人仗著人高馬大,擠到桌案前,搓搓手,那幾個人書吏,卻開始收起筆墨來。
“差大哥,怎不記名了?”一堆圍著的人大驚失色,這不能夠啊,第一日就放了牌子,他們也看到蹴鞠場,除卻雅座,后頭擠擠,少說也能站幾百人。
一個書吏敲了下鑼,高聲道:“到下月每日只一個時辰放牌。”
圍著的眾人頓時不干了,紛紛叫嚷起來,有些個暴躁的怒道:“你一筆頭小吏,莫不是戲耍我們?”
書吏卻不怕他,翻翻白眼道:“這本就是知州貼補于你們的,我們也是放下手頭正經(jīng)的差使與你們便宜,你們倒好,得寸進尺,毫不知足。從來都是客隨主便,實話告訴你們,這是書院辦的蹴鞠,一塊小木牌拿到外頭,少說也能賣一吊錢,你們白得一吊錢,哪還有臉嫌東嫌西的?去去去。”
眾人一想,還真是,又覺這看蹴鞠的小木牌能值一吊錢,實在昂貴,他們好些人一天也不過得個幾十個銅子,這小牌牌竟抵得小一個月工錢。今晚他就睡在蹴鞠場邊,不信不能領到小木牌。
衛(wèi)繁坐在一邊的小茶肆內,看著人群遲遲不敢散去,有些來早的,干脆坐下買塊餅,買碗餛飩充饑,笑趴在案上:“樓哥哥,這個你也算到了?”
樓淮祀一揚眉:“這就好比釣魚,一籠魚餌下去,魚兒吃飽了,便散了去,半饑不飽才能長聚不去。”
衛(wèi)繁有點擔心:“那他們會不會覺得受了愚弄?過得幾日再不肯來?”
樓淮祀道:“小木牌少說也值得一吊錢,費上一個時辰,便能白得,他們又怎會覺得愚弄?”
衛(wèi)繁點也下頭,捧著手里的茶,靈光一閃,笑道:“樓哥哥留幾塊雅座的木牌給我,我送與買蟲金的富商去。”
“娘子真是冰雪聰明啊。”樓淮祀樂了,將自家小妻子夸了又夸。
衛(wèi)繁有些得意:“我定讓那些富商賓至如歸。”自發(fā)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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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衛(wèi)繁的蟲金供不應求, 更是為了物以稀為貴,不得不把控著供量,以至一年多了,蟲金首飾在禹京仍受貴女追捧, 有些精美的釵飾更是價高猶不可求。
不少首飾鋪鋪主不得不推掉上門來的顧客, 心痛難忍, 求到主家那里, 他們開門迎客, 只恨不能挖金掘銀,幾時如眼下這般三番四次將人拒之門外的?
家主也為難, 黃白之物難道他們不愛?奈何棲州那邊咬得死,只推說蟲金稀少,無貨可供。有幾個門道精的, 還求到了衛(wèi)侯府和長公主, 照舊空手而歸。
既如此, 先到先得, 他們早些去棲州, 多定些貨來, 要是能打聽得衛(wèi)繁從哪開采得的蟲金,那就更妙了, 可惜這墻角實在難挖。幾個富商叫小廝跑得腿都斷了, 這才死了心,叫人備禮求見衛(wèi)繁。
樓淮祀在棲州手眼通天, 這些人的小道道衛(wèi)繁自是一清二楚,她也懶得計較,戴了冪籬見了人,接了禮, 但對這些人提出的多要貨物的要求卻是裝傻充愣。沒應下,也沒把話說死,這幾人對視一眼,泛起一絲苦笑。舊年來,知州夫人可不曾這般油滑,然后笑著道:“棲州日新月異,一日一個模樣,去歲與今年更是兩樣面貌。眼下榷場未開,你們要在棲州多盤桓一些時日,白日無事在街集好好逛逛,短街的酒肆食鋪比去歲又新增了幾家,里頭有戲法還有說書,對了,短街西頭半知書院外有蹴鞠,學生會在那打球,下月還有競打呢。 ”
丫頭很是知趣送上木牌,幾個富商接過,這玩意眼熟啊,跟禹京蹴鞠場發(fā)放的差不離。只是,禹京的蹴鞠競打,球手都是專門養(yǎng)著的,白打能打出百種花樣,兩隊競打更是激烈不下馬球,棲州這窮鄉(xiāng)僻壤,打球還是學生,那些個文弱書生哪里能打得好看的蹴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