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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泗道:“刀山火海,闖過才知兇險。我自忖無萬夫之勇,但,擒走一個四體不勤的貴公子不在話下,你們且去準備船只接應,等其余兄弟放火,一片混亂之跡我便動手。”
箭在弦上,付忱饒是心跳鼓擂,也只得應下,幾人分散開來各自行動,不一會就消失棲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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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放跟只公雞一樣抖著冠翎、拍著翅膀、劃拉著爪子,時不時還哦哦、哦哦幾聲,擺架子尋釁也是力氣活,快到普渡寺山門街時,衛放就累了,兼之棲州天氣悶熱,累得他一身臭汗,只差沒將舌頭吐出來喘氣。
始一體貼地遞上水壺:“小郎君解解渴,這里頭裝得涼茶。”
衛放狠狠一噎,道:“你……你……倒細心。”
始一嬌笑,更細心地摸出一方帕子,踮著腳尖給衛放的額頭拭汗。
衛放嗅得他身上細細幽香,結舌:“你還熏香。”
始一睨他:“大家公子的丫頭臭烘烘的豈不招人嫌?”
衛放嘆氣:“未免也太周到了些。”回想回想自己留在禹京的丫頭,似乎都沒始一來得精致。借著始一為自己拭汗,壓低聲,“都快到普渡寺了,賊人別是不來了。”
始一鮮紅的唇角微翹:“非也,我覺得賊人來了。”
“哪……”衛放嚇了一大跳,便要左右張望。
始一在他肩上看似拂塵似得一拍,衛放卻感半邊身一麻,愣是不能動彈。
“在哪我哪知道,不過,依我之見,劫人的話這段路是個好地方,普渡寺山門那無遮無擋,不好逃躥。這邊卻是大街穿小巷,小巷十八繞,捉了你往凌亂的民居中一鉆,卻好走脫。”
始一管說,衛放管信,當下如驚弓鳥,只盼后腦勺長幾只眼,好看清四面八方。
始一已暗暗提防,面上卻仍笑意淺淺:“小郎君放心,不會出事。”
又走了十幾步遠,始一眼尾見一處步障涌分動,心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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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說時遲, 那時快。千鈞一發之際,始一跟拎小雞似得攥著衛放的后衣領將他往一扯一丟,衛放悄沒聲地就沖著一堆護衛那飛了過去。
打前的那護衛手里執著長矛, 三角鐵矛尖, 森森寒光賽冷霜,眼看就要將衛放扎個透心涼, 好在這護衛不是個新兵蛋子, 將長矛撇給一邊同僚,反身上前接住了衛放。
衛放還不知自己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呢,還在那發懵呢, 站在地上暈頭轉向了好一會才立穩身形,沖著始一就要發火,這么一回頭, 魂飛魄散,始一正跟人打得難分難解,抖著嗓:“賊……賊……一……一起上啊。”
那接住衛放的護衛道:“小郎君, 我們近不得身。”
“近身干嘛啊,一寸長一寸強,你們那兵器白長那么長?”衛放躲那色厲內荏。
護衛道:“知州有令,要抓囫圇個的。 ”他們戈矛齊上, 胡亂一通戳, 指不定戳中哪處要害,功虧一簣。
“我那丫頭, 可是對手?”衛放躲那護衛身后戰戰兢兢地問。瞧那賊人,身高八尺,一身腱子肉,一條切下來能抵始一個人, 始一和賊人一比,小雞仔撞著肥鵝一般,打眼看,一腳就能被踩死。
殊不知,徐泗正震驚不已,他身法輕靈,一路尾隨進香隊,這些尖兵強將無有一人察覺,便想:雖都是好手,大許是強在戰場。衛放身邊跟著的小丫頭,他競從未看在眼里,走路腿重,生得又俏麗,跟著衛放小跑一段氣喘吁吁,他便當她是尋常婢女,想著若是礙事,隨手擰了脖子便是,若是有運道,便放她一條生路。
不料想,他心下警惕前后護衛隊競是束手圍觀,便不出手,倒是這個嬌俏俏的小丫頭出招迅如閃電,且招招致命,端得不要命的打法。
徐泗打得驚心,始一也頗為詫異,他本是上皇身邊的暗衛,記事起百眾天資出眾的稚童一道習武,百人廝殺比試,或死或傷才選出一人,可謂一路踏著血肉才得今日境界。想那徐泗不過草莽,縱是身手了得,又能有多少斤兩。連過幾招才知自己謬誤,徐泗武藝了得,也非尋常莽夫,一招一式,粗中有細,暗藏殺機。
兩人一刻間已過二十多招,始一用得短刃,游走間身形鬼魅,徐泗長刀在手,招式大開大合,二人一個殺不了,個擒不下,一時之間竟是僵持不下。
衛放在旁看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兩人穿花一般,刀光劍影眼花繚亂,也不知哪個贏面大。只他想:始一使的匕首好似有些吃虧,這么一把小刀子,幾寸長,傷人也有限,不如賊人的長刀,砍人有如砍瓜切菜。
又過十多招,徐泗心下漸漸焦急,官府人多勢眾,眼下這些士兵尚未動手,再拖下去,難保不會擁身而上。眼前這個小丫頭便這般纏,自己光應付她便已去了十之八九的力氣,再難應對群毆。當即不再戀戰,一雙鷹目在人群中一瞍,硬捱了始一刀,擰身打力,躍過人眾,抓手就要去抓衛放。
衛放貪生怕死,又好熱鬧,茍那邊看邊還小聲為始一鼓氣,嘴里時不時地嘟囔:“來招猴子摘桃,二指探目,唉呀,攻他下三路,石灰怎么還不揚出去。”不提防正打得起勁的賊人,中途竟沖他過來,怪叫一聲:“唉喲那個天爺,吾命休矣。”邊叫邊往后面護衛堆中鉆。
接了衛放的那個護衛暗道:好險!俞先生囑咐他們在旁掠陣實是料敵如神。他們若是一窩蜂上去對敵,自己這邊的高手施展不開不說,指不定就要被賊人擒了去。眼見徐泗欺身上來,長矛直刺,直取徐泗要害。
徐泗卻是不慌不忙,不閃不避,手腕一翻,抓住長矛,擰麻花似得絞斷了矛身,冷笑:這等斤兩也敢與他掂份量。
然,只這幾息間,始一已重新纏斗了上來,道:“對手是我,卻往哪走。”
始一一到,一群護衛將衛放層層護在中間,架著他的胳膊齊齊往后退了幾步,讓出一塊空地好叫始一與徐泗打斗。
衛放在一眾護衛之中總算品過味來,合著這些人全是保護自己的。既如此,那他的膽氣就壯了,糊弄著一數,少說也有好幾十人呢,賊人要是想抓他,這幾十號將他疊羅漢似得護身下也可保他周全。當下精氣神足足地跳腳:“始一,攻他下/身,摘他的桃兒,保準他歇了菜。”
他還想再叫嚷幾句,一邊一個護衛眼疾手快,伸手就掩了他的嘴。他們小知州的這位舅兄真是,堂堂侯門公子,跳著腳要使下三濫的手法,沒見眾人憋笑憋得勢氣都弱了好幾分。
徐泗聽著衛放的叫囂,臉都青了,他雖是賊,卻一向自詡正義,武道上更是講究光明磊落,衛放這等行徑與小人何異?
倒是始一若有所失,他是暗衛,說句不好聽的,那便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殺人能一刀殺死絕不兩刀,毒也罷、陷阱也罷,有用便好。再者,他長于暗殺,長久纏斗,氣力耗盡,終是他落于下風。當下一改先前取攻之路,匕首劃出弧光,專往說不出口的弱點刺去。
徐泗久逢敵手,見始一雖是弱女子卻學得一身武功,雖為狗官賣命,心中卻頗為賞識。哪料小女子生得芙蓉面,干的卻不是人事,差惱之下,大吼一聲:“不知羞恥。”
高手過招瞬息萬變,勝敗只在一息之間,徐泗這一分心,始一抓著空,刀鋒緊逼,徐泗只得步步招架,連連后退。他也是個狠人,眼見自己不敵,始一又節節緊逼,舉臂又硬接了始一一刀。這一刀深可見骨,立馬血流如注,激痛下卻也冷靜了下來。始一的打法搏命的打法,逢進則強,逢退則取命,自己一旦瀉了氣勢,便無一絲生路,反倒與他拼個兩敗俱傷,倒有一絲生機。
始一立馬驚覺不對,原本連連招架的徐泗,瞬息間像是放開了生死,不管不顧地提刀反攻。他要活擒徐泗,徐泗不要命了,于他卻是掣肘。
徐泗占據云水寨,能令群賊叩首,豈是一身功夫可得?見始一攻勢略緩,便知他想活拿自己。這倒是官賊揣得同一樣的心思。
徐泗浴血大笑,橫刀:“好好好,今日只看是我擒了那小公子,還是你拿下我這個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