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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她不會將印跡顯露人前,加上穿的是長袖長褲,除了府里少數為她做衣量衣的老媽媽和繡娘,只有一個余明珠知道。
她想到一個讓她不敢置信的可能性,這綁了她的人莫非是余明珠。
四年后死去的懺悔,與現在的心境、境遇是不同的,說不得她真能干出這一不做二不休的決斷。
若是如此,她要爭分奪秒地尋到安全處,決不能再待這群人身邊。
云棲也說不得是后悔還是別的,任何選擇都要伴隨風險。
她很不合時宜的想到,前世經歷數次低谷與暗殺的魏司承終于不再隱藏本性,寫下了那則放妻書。夫妻雙方畫押后,他在離開時少見的靠近她這個不得寵的下堂妻,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似含著一絲冷意:“這些年你身在曹營心在漢,不容易。未來,未可知,望你無悔。”
“悔與不悔,都是云的選擇。也望王爺得償所愿,一展宏圖,并娶得您心儀之人。”
一顆棄棋在行動時,就該有退場的覺悟。
……
“云棲,你可聽過,慧極必傷?”
果然,未來不可知。
沒多久后,他成為新帝君臨天下。
他高高在上,她一如草芥。
云棲的呼吸變慢了許多,她試圖保存體力。她的手腳沒被綁著,大約是篤定被喂了藥,她沒有力氣逃跑。再說這深山之中,來往的人很少,他們還有人在外把守著,一看不對勁就會撤退,這讓他們很是放心。
云棲隱約聽到外頭的幾人吵了起來,顯然是為抓錯人而起的爭執。
云棲閉眼,仔細聆聽他們的對話,少了視覺,聽覺更敏銳一些。
從他們的說話口音能聽出來自北方,這次打算干一票大的就尋一好機會,賄賂衙門里的人,把自己兄弟給救出來。另外,他們好像還犯了事,在逃避仇家。綁走云棲這個活只是恰好接到的,給的賞銀是別人的幾倍,對方沒要求殺人,但意義也差不多,誰都知道讓他們這種江湖人接了活,殺不殺都在他們決定下,就算死了,那也叫意外。
她還聽到那為首的大漢叫吳鉤,在京城好像有個很有名的外號叫狗王,取的應是諧音。
云棲覺得這個外號……有一些熟悉。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起來,而且由于藥效緣故,她的思維也很遲鈍。
云棲實在扛不住,再次昏睡過去。
不知那吳鉤進來時,看到她的模樣,阻止了獨眼打算解決的手:“我們什么時候連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都殺?老弱婦孺,是老子的底線,老子三不殺。弄錯了就找真的來,肯定還在那府里!這個就先帶著,總不能讓她回去通風報信。”
“那另外那個真的呢?”
“再回城里蹲點,我們為等她等了大半個月,現在不過是再等等而已。”
“真有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丫鬟?”
“這倒沒錯,接活后我還向李府出門的丫鬟打聽過,不過這個蒟蒻不見了,那府里會不會來人尋她?”另一手下插嘴道。
“這些大戶人家都是吸人血的,沒了就有頂替上的,哪個會在乎這么個小丫頭的命,沒了就沒了。”
云棲再次醒來時,身體的乏力已經輕了許多。
她偷偷攥了攥拳,感覺到力量正在恢復,應該沒再給她喂藥了。
她被移到了那道觀大堂中,因著外頭下起了雨,她剛才待的地方漏水太厲害了,這大堂也有漏雨處,只是好上許多。
遠處有一處篝火,四周還有不少破盆子接著上頭漏下的雨水,幾個大漢圍著那火取暖,云棲被扔在一稻草堆上,看著也不太在乎她。
她往四周看了看,身后的神像斷了一半,只有半張臉猶存,像在望著她。
她暗自對神像祈禱了一句。
云棲一醒就很害怕地蜷縮著身體,她這次被綁起來了,應該是怕她逃跑。吳鉤似乎很討厭這種柔弱的如同菟絲花一樣的女子,只揮了揮手,就不再關注她。老嬸子立刻會意,她正在煮湯,一堆樹枝上架著一口鍋子,里面只有一些雜菜和少許肉干,旁邊放著幾塊干饃,一看就是常在外露宿的。
老嬸子攪了攪湯,又掏出個布包,很是不舍得放了些粗鹽進去。
云棲隱約看到,那粗鹽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細鹽,是青黃色的,這種鹽一般是鹽販子私販的,供給大多數吃不起鹽的人家,不過慶朝鹽價太高,就是粗鹽也有很多人買不起,比如云棲來李家前,一年都吃不到幾次鹽。
但這種青黃色的,吃多了會鬧肚子,嚴重的還會中毒,看著那老嬸子端著一碗湯過來。
云棲裝作害怕地淚水直流,仿佛是太害怕了,不敢絲毫反抗,就這老嬸子的手乖巧地一口口喝著。
她要保存體力,現在這樣餓得前胸貼后背的,逃不了多遠就有可能被抓到。如果被抓,就連現在的待遇都沒有了,他們會當機立斷下手,所以她要逃就要萬無一失。
她不想考慮這湯里頭有沒有毒,這群人真要殺她何必這么麻煩。
老嬸子還有點憐惜,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柔柔弱弱的,雖然愛哭,但沒什么聲音,哭得也很秀氣,實在是江湖兒女中少見的精致可人,招人疼,就是太弱了些。
沒看這哭哭啼啼的,好像一碰就會碎的樣子,吳鉤連藥都懶得給她下,藥粉還要銀錢呢,晾她這芝麻點的膽子也不敢逃。
云棲喝完那雜菜湯后,肚子里有了熱氣,力氣又恢復了幾分。
裝作體力不支地又閉上了眼,其他幾人知道找錯人,老大又不讓殺,也懶得理會。
她默默聽著這群人說話,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沖入道觀,喘了幾口氣,咽下口水:“城里各處都有巡兵,說有一大戶人家走丟了一小姐,不少官兵在每家每戶地搜查,我們進不了城。眼看要盤問我,就趕緊逃了回來。”
“知道是誰家小姐嗎?”
“為了那小姐的閨譽,打聽不出來。”
“咋整這出的,怎就候這么巧!?”
“那走丟的小姐也不知是哪家的,還能請動那群平日吆五喝六的軍爺,說不得咱們還能接這活,去領一次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