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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有些愕然,“她只能見一次,無非數眼,萬一看錯了又該怎么辦?”
柳知恩不知想到了哪里,居然自己笑了笑,方才說道,“人和人的緣分,說不清的,真的有緣分,第一眼便會覺得有所不同了。”
他和徐循多年交情,再加上自己也算有身份的內侍,侍奉主子時略微失態,也不算什么大事,徐循看著他的表情,心頭微微一動,她沉默了一會,便笑道,“說來,你今年也四十要過半了,身邊好像還沒有妻室,難道就不想娶妻養子,延續柳家血脈嗎?——若是在宮里有了什么心上人,只管和我說,必定讓你們的親事,辦得妥妥當當的。”
如今的內侍,和文皇帝年間也不一樣了,多有在外買屋置業,娶妻收子的,收來的養子全是沒爹沒娘的幼齡孤兒,也真是把他們當爹看待,徐循的說話,并無諷刺之意。要知道司禮監的金英原來的對食已經去世,不幾年,在宮外就有了十多房妻妾,柳知恩雖然在宮外也有些產業,但到如今仍然沒有對食,也無妻室,算是內侍中的異類了。
柳知恩神色微凝,語氣也有幾分僵硬,“奴婢本是待罪之身,亦無什么血脈好延續的——做不來這樣自欺欺人的事,再說,奴婢自幼凈身,從未有過男女之念,縱使娶妻,也是耽誤了大好的姑娘一生,卻又是何苦?”
徐循略松了一口氣,也不知該做何感想,只隨意抓住了腦中漂浮的一段思緒,又皺眉道,“但你又無親眷,也要為年老時著想,徒弟、義子,總要收幾個么。我聽趙倫說,你的家事也不夠豐厚……”
“多承娘娘關切。”柳知恩的語氣也軟和了下來,“奴婢也收有兩個小徒,只是年紀還輕,性子毛躁,正在衙門里歷練著。”
他又把話題轉了回來,“至于三名公子,以奴婢淺見,張公子脾性軟和,孟公子談吐有物,且喜家中人口簡單……”
最終,點點選中的是脾性軟和、笑口常開的張公子,和她的兩個姐夫比,張駙馬長得平凡,家里也沒什么背景,只是普通的耕讀人家,只勝在脾氣豁達,一看就是個老實面團兒——她的選擇,倒是和徐循不謀而合。宮里立刻就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營建公主府、駙馬府,準備點點的嫁妝,她的冊立長公主儀……等到年底把婚事辦完了,也沒閑幾日,才剛開春,就又投入到了給栓兒選后的戰場之中——這一回,連太皇太后都強打精神,準備出山親自為栓兒挑個好媳婦兒。
作者有話要說:點點長大了倒消停多了,懂事了嘛~
第270章 當年
皇帝選后,那是大事,不是登基以后每次選秀,又或者是公主選婿能比擬的了。各方都是拿眼睛看著呢,要是有一丁點差錯,少不得就有人要出來說話了,也的確只有太皇太后出面主辦,才夠得上這個規格。
國朝至今的幾個皇帝,其實皇后的選拔都比較非正式,仁孝皇后和太皇太后都是當作藩王妃選出來的,用的是藩王選秀那一套規矩,至于章皇帝,結婚之路的坎坷也就不必多說了。今日輪到栓兒選秀時,也沒有按照‘寒門小戶良家子’的標準來選,太皇太后提出的要求是要在官宦人家選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倒是打翻了一般選妃時不選六品官以上人家的規定。
如此做法,自然不會有什么反對的聲音,不過太皇太后也無意完全破除祖宗規矩,她首先排除了所有在職顯宦家族,更排除了出過名臣、尚書等高官的家族,主要采選的目標,放在武將序列,曾出過高官,但現在家族已經無人在朝中任事,同時又是家境殷實、家風嚴正的名門女子。具體要求有如下幾點:年十三至十五、容貌端潔、姿性純美、中禮度者。
年歲要求也不必多說了,總得和栓兒年紀相當才好,容貌方面不需要太美,端潔即可,重點是后兩項,姿性純美、中禮度,也就是德育水平一定要過關,才能寬和大度地當好正宮娘娘。
太皇太后的這一要求,很明顯是受了往事的啟發,首先皇后出身高于眾妃,教育資源應該也就優于她們,為人處事,就占了幾分優勢。
其次,成婚早,少年夫妻感情也深些。栓兒現在還未經人事,沒什么機會發展寵婢,一切資源都優先向皇后傾斜。也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章皇帝朝后不是后,妃不是妃的局面。反正從老人家的這個要求來看,不論是胡仙師還是孫太后,作為皇后都不能完全讓她滿意。
都是過去的事了,也沒什么好掛在心上的,太后倒是早慣了太皇太后的揉搓,就是胡仙師,自阿黃出嫁后,只以服侍太皇太后起居為意,久不在乎這些事。倒是外人均好一番感嘆,徐師母進宮時,也不免和徐循說嘴幾句,“平時和和氣氣的看不出來,這時候就見真章了,老人家心里有數著那,就只是平時脾性好,藏著不說罷了。”
徐循對家里人,一般很少說起宮闈密事,徐師母居然認真以為太皇太后是寬厚慈和的性子,平日里前后兩任婆媳間都是一片和氣——徐循聽了,只能苦笑,“您還管這些事呢?我當您就一心抱孫子了。”
當年徐小弟、徐小妹,或是自己心里有些活動,或是受了族人慫恿,多少也有些不安分,被徐循強力彈壓了這些年,倒也都養成了老實的脾性,柳知恩就任東廠提督太監以后,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當年柳知恩在雨花臺的一番作為,徐家人哪有不記得的?因此這幾年在京城也都是安居樂業,仗著徐循的面子,亦無人敢欺上門來。關著門過自己的小日子,靠著當年章皇帝賞的田地,已經是綽綽有余,更何況晉封太妃時,按例也有錢財田地賞賜,生活得也甚是滋潤。現在點點嫁出去了,徐師母便經常去公主府探望外孫女,又多一處走動。
“現在不止是抱孫子了,是要看著抱曾外孫了呢。”說起此事,徐師母便是眉飛色舞,“點點身子好,瞧著就能生養,聽說這個月天癸就是遲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好消息。”
兩人說了一番閑話,徐循見徐師母閃閃爍爍的,似乎總有話未曾出口,便道,“有什么事,您就直說唄,和我還遮瞞什么?”
“倒也不是遮瞞,”徐師母在徐循跟前是沒什么架子的,女兒太強勢,壓了娘家這么多年,早就樹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權威,提個稍覺非分的要求,自己都心虛得很,根本無法胡攪蠻纏。“還不是你弟媳婦心事重,聽說這番選秀,有官身的人家女兒也可應選,便把心思動到了她家堂親身上……”
徐小弟當年成親,說的媳婦其實也和今次選秀的標準很像,最后找的是祖父為千戶,父親為錦衣衛百戶,家中人口簡單,母親是書香人家出身的將門閨秀為妻,這千戶位置乃是世襲,只是徐弟妹的父親乃是次子,這才自謀了出身。說來,也是南京一帶的將領,符合這一次選秀的地域條件,世襲武將,家風也不錯,如果有符合標準的女兒想要送選,來和徐循打招呼也是很正常的事。就說如今的太后,不就是走了太皇太后娘家的路子,連選都沒選,就成了將來的正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