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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已不足慮,出了這樣的事,他再無可能再入宮服侍。起碼在她們三人活著時不行,徐循現在擔心的是,去了一個王振,會不會再來一個呢?圍繞著皇權的投機者,就像是嗡嗡作響的蒼蠅,也許或遲或早,總會有另一個王振,發現栓兒這枚雞蛋上的縫隙。
雖然理智上也知道,當時繼承之時,后宮的所作所為,對大局只能說是有一定影響,即使沒有她們,文臣也絕不會放著太子不立,去立襄王,最有可能的結局,是在一場更大的動亂之后,文臣以更激進的手段,將栓兒或是壯兒——當時他可還在坤寧宮里——推上皇位,但徐循亦難以因此寬解自己,讓她從那喘不過氣的挫折感中解脫。
從她做出選擇起,便一直懸在肩上的那份重量,現在似乎是終于落了下來,沉甸甸地壓在了身上,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實,最可怕的事,是當她凝望前路時,卻覺得將來的路程,便仿佛自乾清宮回清寧宮的這一路:前路雖猶有光亮,但不過是殘陽返照,無盡長夜,已經在前方等待,即使已經知道,卻也并無任何辦法,能將這咆哮著的黑暗躲開。
兩人都沒有再說什么,而是在燈下默然相對,徐循只想把自己身上的重擔,稍微分出去一點,她不知自己在尋求什么,但仍是忍不住開了口。
“也許我是有點后悔了?!彼龥]有看柳知恩,“我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柳知恩,我不知我當時為什么要那么做?!?
“娘娘這是想多了?!绷鞯溃氨菹率情L子皇太子……”
“這些我都知道?!彼嗌儆行┦B地打斷了柳知恩,“但……但我本可以不管的,若我不管,這些事,便和我沒有關系了……”
這話里的懦弱,連她自己都覺得丑陋:其實當年即使管了,現在她的生活和這些事,又有什么關系?即使天下被栓兒弄得一團混亂,也少不得對她這個太妃的供奉。她所求的,難道就是個良心上的安寧?難道她為了自己的置身事外,就情愿讓當年的事情鬧得更大,對朝政的損傷更加明顯……難道她連這點責任都不愿意擔起來,連承認自己可能賭輸的勇氣都沒有?
她忍不住輕輕地笑起來,“柳知恩,你會不會很看不起我,我——”
“娘娘!”
一聲輕輕的呼喚,打斷了她的說話,徐循愕然抬起頭來。
柳知恩已經直起了脊背,身子微微前傾,他眼中放出光來,凝望著她,一字一句地道,“娘娘在當時,已經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天命難測,誰能保證明日會發生什么?今日做的事,只要對得住今日、對得住自己,又有什么可愧悔的?奴婢還是這句話:這條路總是要走,可怎么走,卻還是由得娘娘自己來選!”
徐循嬌軀一震,在柳知恩跟前,她幾乎有些慚愧——忽然間,她知道自己想在柳知恩身上尋求什么了。
不論命運為柳知恩安排了怎么樣的路程,他始終都在仰首挺胸地往前走,從不曾有一刻失去勇氣,不曾有一刻失去斗志。不論他在哪里,有什么際遇,柳知恩的所作所為,也都的確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他的堅持。
和他經歷過的相比,她的苦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可以永遠抱著‘賭輸了’的挫折感活下去,也可以正視這個現實,和所有‘賭輸了’的大臣一起,盡力收拾殘局。栓兒今年也才十歲,她終究是可以努力一次,盡自己的力量將他教得更好,即使失敗,她也已經試過。
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失去了這種心態?從什么時候起,她的生活真正地變成了一潭死水?是,世上有許多事情不盡如人意……然而,怎么看待它們,卻終究還是她自己的選擇。
“柳知恩……”她輕聲說——她不知該說什么,她想說的話有許多,可這些話在他們之間好像都不是那么合適。“我……”
柳知恩的眼神大膽地在她面上探索,似乎是確定了她已經凝聚起了足夠的勇氣,他唇邊忽然微微露出一笑,這一笑點亮了他的臉龐——卻又只是極短暫的一瞬間。
“已將初更?!彼职萘讼氯?,“奴婢不便在清寧宮留宿,這就向娘娘告退了?!?
行過一天中最后一次拜別時的大禮,他便弓著身子退了出去,從始至終,禮數周到,令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作者有話要說:我看到評論說栓兒是因為孫氏才登基的,不然太后就會另立襄王
這說法不全對,太后另立襄王的想法是通不過文臣的,只能說是孫氏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不能說完全是她的功勞~這一點其實之前在文里也說得很清楚了
第266章 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