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9475697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徐循這個小婕妤吧,身上總有一種懵懵懂懂的感覺,聽太孫這一說,便抬頭看他,這么輕靈可人的小姑娘,臉上不知怎么地卻有一股迷糊勁兒,就是被人夸了,都不和一般人似的羞赧,而是普普通通地說。“是嗎,那我以后多穿給您看。”
這就怨不得人想要逗逗她了,太孫想,誰讓她受了夸獎也沒受寵若驚呢?搞得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不過,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兒問,逗弄徐循的想法,還是得先放一放了,他沖宮人擺了擺手,“傳膳吧。”
能在太孫宮里服侍的宮人,哪個沒有眼色?幾個宮女悄無聲息地就退出了屋子。太孫沖徐循招了招手,看著她小貓兒一樣,靈巧又嬌憨地走過來——這歡喜一個人,連她的步態看來都是可愛的。便不禁把她摟在懷里,才用慰問的語氣道,“今兒在宮正司,受委屈了沒有?”
徐循這個人說話很實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那種說沒有,又泫然欲泣的事情,太孫覺得她是不會做的。所以當她搖頭說,“沒受什么委屈。”的時候,太孫的心頓時就放了下來。
“都怎么罰你了呢?”他又問,手不知不覺就把徐循的金釵給拔掉了,想打散她的頭發梳弄梳弄,可金釵下來,這狄髻還是堅若磐石,還是徐循笑了一聲,主動地把狄髻旋了一下,才解下來的,她那一頭烏亮的長發,頓時就披散了一肩頭。
“就讓我看一下仁孝皇后娘娘書寫的《女內訓》,也沒人來教我、數落我,還給我吃點心呢,讓我愛看多久都行,想回去就回去,以后也不必再過去了。”徐循說,“我看了一會,覺得挺無聊的,就和兩個典正聊天。”
“聊什么啊?”要不是有點餓,太孫都要被徐循甜脆的聲音給說困了,她這樣絮絮叨叨的道家常,聽著就讓人特別安心,特別地想要合眼好好歇息。
“就聊說我犯了什么事唄,我說我特別好奇,整個臘月都沒怎么進內宮,也就是進去過除夕。我除夕時候說錯什么,做錯什么了呢,要永華宮娘娘這樣提溜我……兩個典正一聽就笑了,都說,永華宮娘娘病得厲害,哪管事兒呢?宮正司也是認印不認人,誰知道是誰動用了她的印信?還說,讓我往除夕晚上和我一個屋的娘娘身上去想。”徐循掰著手指頭說。“我說我就奇怪呢,那位娘娘怎么就這么愛為難我,愛下我的臉面,連年都不讓我好生過的。典正們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和氣一些的陳典正說,‘木秀于林,您是太得張娘娘的寵愛了’。然后,別的她也不肯多說了。”
她圓溜溜的眼珠子直望著太孫,像是兩丸黑珍珠,無邪得不成樣子。“您說,劉婕妤為什么就看我這么不順眼,一直要為難我呀?”
可憐見的,雖然已經屢次被牽扯到了風波里,卻還是懵懵懂懂,壓根不明白太孫宮在這場爭斗中所處的位置。這樣天真無邪,僅憑一股福運護身,雖說小心謹慎,可也不知能好運多久。太孫心里,油然生出了一點憐惜,他想了想,說道,“這怎么說呢,這么和你說吧。張娘娘和王娘娘,一個有家世,一個有寵愛,一直是有點犯相的。王娘娘病了以后,皇爺有點偏疼,就像是上回,三寶太監呈進來的貢物,皇爺就和張娘娘說了,讓王娘娘先挑。張娘娘一聽,心里不得勁兒,賞了你好幾次貴東西,你領情,我辦事,我得和皇爺說呀。我就和皇爺說了,張娘娘心里難受呢,她多年來管理后宮任勞任怨的,也是不易,皇爺雖然沒有收回成命,但倒是自己賞了張娘娘好些好東西。一碗水端不平,張娘娘高興了,王娘娘心里可不就又難受了?有時候,宮里,你幫了一個人,就得得罪另一個人,這種事是沒有捷徑可走的。”
看徐循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太孫不禁又問了一句,“懂了沒有?”
小婕妤忙猛力點頭,“懂了、懂了!劉婕妤和永華宮的人親近,說不定就明白了王娘娘的心思,正旦那天興風作浪,就是為了……呃——給咱們太孫宮和張娘娘一點顏色看看。”
“你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吧。”太孫失笑道,“其實,背后還有漢王叔興風作浪的。劉婕妤家人都在他手上,肯定要聽令行事,你當她真的那么有閑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為難你啊?”
堂堂藩王,怎么說都是對皇位有想法的,居然用出這么下三濫的手段,在后宮中搬弄是非,太孫想想都覺得好笑。他冷笑了一聲,又說。“你胡姐姐要比你明白一些,正旦那日,故意把事情鬧大,暗示定國公出面,不就是為了讓皇爺知道這事?”
小徐循又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這么說,皇爺真是已經知道這回事啦……那封詔諭,也真是為了這件事發的?難怪,宮正司的兩位典正,今天對我特別的客氣,原來也是看皇爺的臉色做事……”
“你這就又不懂了。”太孫不免疼愛地揉了揉徐循的腦袋瓜子,“她們要找你去宮正司,何處不能找?等人散了,你也回了太孫宮再找不行嗎?到時候,除非是你胡姐姐去請太子妃,不然你就真得去宮正司了——就是去了,恐怕也都沒人知道。在坤寧宮前找,多少雙眼睛盯著?稍微鬧不好事情就大發了,知道的人就多了,這風聲就能吹到皇爺耳朵里了。永華宮那里,卻也不是交代不過去,無非就是辦差太盡心而已,態度還是好的。宮里的女官那都是心明眼亮之輩,看不出正統誰屬?明面上對永華宮是給足了面子,私底下呢,讓她們有苦說不出。所以我和你說了,這人心是最要緊的功課,別看底下人位卑職小只能聽令行事,其實一個鬧不好,上頭的主子,是被坑了還不知道呢。”
果然,小婕妤是聽得目瞪口呆,她吃吃艾艾地道,“那這樣說,兩位典正倒又還是好人了——”
“怎么,難道你今日對她們特別不客氣?”太孫禁不住又是一樂。
“那倒是沒有。”徐循連忙說,“我對她們就那樣,我想她們無非也是奉命行事,沒什么好遷怒的……”
這也不出意料——徐循這個人,就是這么本分實誠。太孫嗯了一聲,偏頭親了親徐循的額頭,道,“所以啊,你就是個被人管的婕妤唄,我看你也只能被人管了,要管人,你根本沒這個腦子——只怕連你身邊那群嬤嬤們,心眼都比你多。”
“做您的妃嬪,難道都得心較比干多一竅嗎?”徐循眨巴著眼睛,做出了一副不解的樣子,太孫看了,打從心底笑出來,他道,“那倒不必,其實呢,和人精打交道打多了,同你這個笨人在一起,我也覺得踏實些。我看你就是要騙我,都騙不過。”
徐循理所當然地道,“您是太孫,儲君位分,當然比天下好多人都厲害。別說我了,后宮中能騙得過您的人能有多少啊。”
她又白了太孫一眼,嘀嘀咕咕地說,“再說,我騙您做什么,您不騙我,那都好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