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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黑漆漆的竹林小道中穿過,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間獨棟的屋子。
你被阮籍帶著七彎八拐了好幾道院門,早已分不清自己現在的方位,這一路行來所見都是些蒼勁的松柏與耐寒的低矮灌叢,但此方庭院卻圍著圈郁郁蔥蔥的翠竹,應該已近天亮,便只能瞧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咕隆咚,風將周圍的竹葉吹得刷刷作響,仿佛有潛藏在林間的精怪趴在院墻上窸窸窣窣的低語,使你也不由打了個寒顫,將衣服更加的裹緊了些。
這房大院并不似尋常亭閣有廂廡游廊的布局,只獨獨的一座威正古宅,尖塔型斜頂,屋頂上的瓦片壓得密如魚鱗,宅后也隱著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節竹根從墻垣間垂下來,掛在檐下的大紅燈籠被風吹得打轉,那燈籠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一眼望去也不見什么假山池館,只能模模糊糊的瞧見竹下偏僻處有個遮沃落葉的枯井,此情此景,只讓人看一眼便覺著脊背發涼,你正心下嘀咕,阮籍便已拉著你駕輕就熟的推門進了屋,霎時一股濃烈的焦苦藥味混著香燭的灼熱便撲了滿懷,只見整個屋內空空如也,只屋中央設了張花梨大案,一尊數米高的金尊塑像正供于其上,案上還壘著各種刻墨竹簡,另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汝窯花囊,還插著滿滿一捧白梅,西墻正中掛著一大幅《道人訪仙圖》,那紫檀架上的大觀窯瓷盤上還盛著數十個焦黃玲瓏的佛手,東邊角落倒單獨辟出了一角來,居然還設著臥榻,拔步床上懸的紗卻只素灰不起眼,床邊還擺著個圓圓的蒲團,布置得竟有些像寺廟里的僧侶那雪洞洞的廂房。你還未來得及開口,阮籍卻已停步回看你,屋內點著燭火,那塑像前的供香飄著裊裊青煙,沒關緊的木門被風一吹吱呀作響,陡生出一室光怪陸離的縹緲之感,偏他此刻又這樣壓低了聲音和你說話,那雙細長上挑的鳳眼半闔,唇色青灰但兩頰卻浮起層似微醺的酒暈,襯著頸間白絨絨的一圈兒簡直像那噬人心肝兒的狐妖從話本里活生生鉆出來了一般,他邊說邊專注的看著你,還不忘伸手來將你有些散落的鬢發別到耳后:
“乖乖瞧著上面供的金像了沒?那可是我們這一行的祖師爺,若得了亨通的運勢,便必得為他起個香火供拜的,大概就跟那開鋪子的酒樓得在大堂里供上財神爺一個道理,我上前個月才著人將這塑像重新裹了裹漿,你瞧著是不是氣派了不少?”
你順著他的手看去,只附和的點了點頭,心里也不由生出疑惑,似懵懵懂懂的向他發問:
“這里便是戒堂么?”
這便是讓喜順那般害怕的地方?就這??
阮籍聞言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撫了撫自己脖間的毛領,語氣有些不陰不陽的譏諷:
“那狗東西倒是說得不少,只可惜這聰明勁兒用錯了地方······”
說著也并未答你的話,只拽著你繼續往那東角的臥榻走去,這次的步子居然有了些急切,叁兩步并作一步的到了跟前,回頭看了眼似明顯還不在狀態的你,松開手跪上床在里頭摸索了半天,也不知是扳動了什么機關,只聽得安靜的屋內響起了機闊相扣的聲音,隨即便是低低的齒輪轉動,這聲音不知從何而來,但那腳邊的蒲團下居然頂起個兩指寬的木嵌裝置,阮籍只蹲下身按合,那床板便突的緩緩移開了來,你自瞠目結舌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多時那床板下居然便已露出個可容納一人通過的階梯暗道來,
這竟還有個密室!
阮籍只讓你先下去,你心中已隱有預感,但此時也別無他法,便依從的先進了那暗道去,階梯并不太長,往下走了沒幾步便踩上了一道窄窄的甬道,但那甬道居然也是往下的,兩邊墻上都嵌著夜明珠,倒也不至于看不見路,越往里那甬道便修得越寬,漸漸的能兩個人并排著也不覺得擁擠了,阮籍似乎興奮異常,握著你的手心都有些潮濕,空氣也漸漸的越來越流通,居然還有微微的風迎面吹來,想必里面的某處應該設置有通風的裝置才對,你腦中不停的涌出各種可能的畫面,但直到拐過一道彎,再往前走了幾步路,一個巨大的正正方方的空間便映入了眼簾:眼前的與其說是個密室,倒不如說是間位置隱秘的囚房要來得貼切,便像那羈押囚犯的木柵欄似的門,只是換成了鐵鑄,門上還掛著條粗沉的烏紅銅鎖,門的正上方有個顯眼的浮雕銅圖,你仔細辨了一下,有些像那神獸狴犴的模樣,兩個面生的內侍站在門口,瞧著人來了便忙不迭的開鎖推門,還不忘恭恭敬敬的跪下行了個大禮:
“督主,都已準備妥當了,人也帶來了。”
人?
你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正思忖間便已被阮籍拉進了這間“囚室”,這個地方空間頗大,叁面的墻上都燃著防風的火把,奇異的是有一面墻居然還開了個小小的窗口,墻面似乎涂有什么吸光的材質,呈一種烏紅的暗色,不管是墻面的火把還是圓桌上的燭臺都照不遠,有光從那扇窗透了進來,在昏暗的室內鋪成個亮格,而那窗外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洗耳聽居然還有潺潺的流水聲傳來,房間的頂上嵌著幾顆大小不一的黯淡夜明珠,你瞇著眼望去,竟是排列的北斗七星圖,這房間并不空洞,因為光線昏暗,你只能盡量的睜大眼去看仔細,但也只能瞧見些形狀古怪的影子,有大有小頗為規整的一一陳列開來,這些看不清的東西只使你覺著詭異,倒是那叁面墻上整整齊齊掛著的古怪物件令你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其中大多都未見過,你只能勉強認出一些鞭器,還有樣式各異的刀具在跳躍的火光中熠著寒芒,因此便也能讓你舉一反叁的猜測其他那些你未見過的多半也都是些用以折磨人的刑具······
“這才是乖乖說的那戒堂,瞧,可是個令人稱奇的好地方?”
你還未完全的從眼前的震懾中回過神,便只聽阮籍貼在耳邊極輕的問你,你這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已挨近了過來,幾乎是從身后虛虛的抱住你,那只冰涼的手也鉆入你寬大的垂袖中順勢捉住,他的另一只手已經死死的按在了你的肩膀上,冰涼的鼻尖輕輕的蹭著你耳垂,好像在嗅著什么,低頭間拿起你的手指含入他口中,那冰冷潮濕的軟體便裹住指縫糾纏,像那孩童舔吃冰糖般吮得仔細,動作間已不自覺的將你整個人往他懷里壓去,那按在肩膀的手也逐漸往下,你外頭穿的是內侍的那種長袍,因而他便只將腰間的扣結一松手就輕而易舉的探了進去,他的手指靈活,嵌在主腰上的細扣便是你自個兒也得低著頭搗什半天才能解開,他卻瞧也不瞧的便松了綁,那件素蘭勾金線的里裙沒了束縛便順著滑了下去,你只猝不及防的睜圓了眼,下意識伸手去攔,這個羞赧的動作卻不知哪兒觸動了阮籍,他竟突的俯身將你攔腰抱起,環顧了一圈,便大步朝著房內唯一的那張紅木圓桌走去,他步子很急,幾乎將桌前的軟椅都踢翻的程度,才將你放到桌上,手便急不可耐的來解你的外衫,你正猶豫著要不要掙扎,畢竟這樣突如其來的狀況,即便宋清許有些癡傻也應該會害怕得抗拒才對,你才伸出手去推他,余光一瞥間卻突然的發現,在你的面前————也就是屋子一角的那個陰影里,竟有個東西在動!!!
這張桌子恰好在屋中央的位置,你此刻正面向的是屋子朝里的方向,光線昏暗,因而離得這個距離你才能看到那個狀似人形的俑,靠著墻也瞧不真切,你起初掃到時只以為是個什么特制的古怪刑具,但就在剛剛阮籍將你壓到桌上撕扯衣裳時,你卻突然瞧見那人俑的頭動了一下!!!
那竟是個活的!!!
你瞬間毛發倒豎,渾身都起了層雞皮疙瘩,只下意識驚呼出聲,一把拽住阮籍的胳膊,指著那個人俑的方向哭出聲來:
“那·····那里有東西·····”
阮籍正埋在你頸間舔吻,聞言也抬頭看過去,皺著眉瞧了半晌,突然不輕不重的敲了敲桌面,那兩個一直背對著低頭守在門邊的內侍便連滾帶爬的到了跟前,其中一個瞧著機靈點的小太監瞟了眼旁邊已嚇得說不出話的同伴,只對著阮籍連連磕著頭討饒,頭也不敢抬的哭求解釋道:
“都····都怪奴才們莽撞,以為督主來了便要審人,這才將那頭一個給押了上來,怕他亂動便鎖在了“神仙樂”里,不····不曾想···督主還未要先····先審,都是奴才們的錯!奴才這便將那狗東西搬出去!!”
阮籍只皺著眉一副十分掃興的模樣,背著只手似乎在考慮應該如何定奪,你還未搞清楚狀況自然只抓著自己散落的衣襟故作一副懵懵懂懂的看著他,他卻反而被你這個表情激起了點惱怒,也不管那兩個將額頭都磕出血來的小太監還在,只一把捏住你的后頸往前按,俯身便含住了你的唇,吻得有些惡狠狠的解氣,你睜著眼木木的看著他,也不反抗,但眼淚卻怔怔的往下掉,一副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告狀的抗拒模樣,這個吻很短,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會這么吻下去,表情有一瞬的驚愕,只下意識離遠了一步,旋即從袖中掏出個素色的手帕仔細將自己的嘴擦了擦,也不看你,睨了眼兩個還如臨大敵般驚慌的小太監,拂袖示意起身:
“也罷,是咱家一時起了興,這才誤了正事,瞧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兒,行了都起來吧,先去將那風燈點上——————”
兩個小太監只感激涕零的磕頭謝恩,連頭也不敢抬起來多看一眼,起身到昏洞洞的屋角捧來盞十分精致的琉璃風燈,又從懷中掏出個火折子點上,便行了禮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其中一個因著過于緊張還險些踩到了你方才落在地上的絲綢里裙,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立時厥過去,另一個機靈點的同伴見狀忙一把攙住,勉強架著往外拖去。阮籍自然也將這一出瞧在眼里,只有些不屑的嗤了聲,俯身來將你方才被他扯亂的衣帶一一束好,還走了幾步將你那遮羞的里裙撿來,正欲給你穿好,卻不知怎的又頓住了,抬頭瞧著你懵懂乖順的模樣,忽的扯起個意味不明的笑來,俯身貼到你耳邊輕聲問你:
“干脆不穿了吧······索性外人也瞧不出來,誰能想得到小姐這外衫下竟是赤條條的連個褻衣也未穿呢?小姐想要穿著嗎?依我看便還是不穿的好,這樣也好叫如意方便些摸呢······”
他這話自是欺你是個半傻的癡人,瞧著你依舊眼淚汪汪的抓著裙子不撒手,到底還是替你穿上了,邊穿還邊遺憾咋舌的嘆兩句:“這變傻了也沒好騙到哪里去······”。
你的心思卻已不在此處,你只是在見到這間“秘密囚室”的瞬間,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阮籍是你遇到過最為棘手的人了,沒有之一。事實上,如今的局面雖看起來你并未絕對劣勢,但也是處于被動居多,這種被動便來自于阮籍。要猜測一個人,便往往得根據此人的性格與行事作風來預估他有可能的動機,而有了動機也便不難揣測行為,從而才能達到你未雨綢繆的目的,
但阮籍不是,
在對上他時,很多時候你甚至得憑著直覺去賭,這種方法風險太大明顯不是長久之計,但眼下也只能先如此。
他對你懷有惡意,從你見到他的第一眼便確定了這個事實;
他還在之前,至少是新婚之夜前,便清楚“宿淮安”一事的真相卻隱而不發,甚至還有點趁勢拱火的意味;
他似乎并不想你活,畢竟按他原本的篤定你新婚之夜后便是個死人了才對,但在衛秀反悔后,他居然也就仿佛無事發生般盡心職守的當一個為君王遮丑的愚忠臣子,仿佛之前種種帶有惡意的莫名其妙都從未有過;
如今的局面是在你見招拆招的盡力斡旋中才達成的,但細算下來,你對于事情關鍵點的把控,卻依舊是云山霧罩。你在賜婚的一開始便陷入了被動,這場局的第一個轉機甚至并不是你自己爭取得來,而是因著衛秀的不忍,也就是說,若沒有新婚之夜后衛秀的出爾反爾,你可能連斡旋的余地都沒有便已經輸了。
雖然你賭阮籍對你另有圖謀這招棋下對了,但達成目的的過程卻也并非你預想中的“愿者上鉤”,他不是沒沉住氣,反而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你的底牌,情況危急之下你亡羊補牢的假借“癔癥”脫身,這才誤打誤撞引得他漏了意圖,換言之,他是輸給了他的自負,而不是被你逼得自亂陣腳。
你甚至有時候在想,若是當初他沒有發現,一切按照你期望的走,如今又會是一個怎樣的局面?他又真的能如你所愿的上鉤嗎?
一個半瘋的閨中小姐能翻起多大的水花來,他自認已穩操勝券將你死死拿捏在掌心,這才肆無忌憚的動了手,那些越想越糊涂的前情姑且不提,畢竟對你來說怎么贏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一致便好,如今衛秀已開大選,且許久沒再來棲梧院,你的“失寵”在阮籍看來已是板上釘釘,但即便是失了寵宋清許也是皇帝的女人,只要衛秀在一日,他對宋清許下手便是悖逆的大罪,因而他會有所行動便也是必然的事情,
但直到你見到眼前這間深藏地底的戒堂時,你才突然驚覺,阮籍的起意,這一切的時間線,恐怕比你預想的還要更早,更早······
剛剛下來的一路上你都有留心觀察,若是你猜的不錯,這囚室并不是早就有的,畢竟那階梯與密道的轉銜處還能瞧出些開鑿的痕跡,且內部石室鋪的青磚也新得很,在這樣一個通風通氧又透水汽的地下建筑,若是用歷久彌新來解釋未免也太牽強了些。因而即便你瞧著滿墻的刑具,心中也并未有太多將被虐殺的恐懼,畢竟這殺人不過頭點地,他若當真只是想找個地方將你凌虐一番再殺死,這天底下還有比東廠更好的地方?且還省了搬運的麻煩,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宋清許的尸體與那些死刑犯一道處理干凈了豈不更為簡便?
雖然阮籍在知道你發了癔癥腦子已經不太清醒后便對你有些非分舉動,但你并不敢妄斷他對你有幾分上心,畢竟意圖染指是真,但他曾想殺你時的毫不猶豫亦是真,可當這間大費周章的囚室出現的一瞬,你卻如福靈心至的想通了一件事:
若這整件事的關鍵點并不在衛秀,而是阮籍呢?
賜婚的圣旨只能是衛秀來發,這東廠自然也只能是皇帝才支使得動,你雖然也懷疑過原本計劃里“奸辱泄憤再殺人滅口”的狠毒手段不像衛秀的作風,且阮籍對你的叵測態度又實在可疑,因而也有猜測這賜婚的背后恐怕有阮籍公報私仇的成分在,但如今這“囚室”就大喇喇的擺在眼前,另一個更為驚悚的真相便也隨之浮出了水面:
若阮籍才是那個一開始便沖著你來的人呢?
排除掉他就是有在自家地底下挖監獄挖著玩兒的特殊癖好之類的原因,他甚至在這一切還未發生前便已修好了這間戒堂,從你還未接到賜婚圣旨的時候,他便已開始為宋清許量身打造了這樣的一間囚室,你十分有理由相信,便是沒有衛秀的賜婚,他阮籍也遲早能將宋清許弄進這戒堂來!
之前關于阮籍的云山霧罩登時便撥開了來,你心中幾乎都要笑出了聲,這可不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抗旨,先不論他這樣做的原因,若他阮籍真有這樣的膽子,敢想人之所不敢想,為人之所不敢為,把天子都戲耍在手心當自己的工具來達成私欲,單憑著這一點,即便他阮籍是衛秀多么離不得的左膀右臂,恐怕也容不得他在這世上多活一日!
你之前還謀劃著用鈍刀子割肉來一點點離間這對君臣,但眼前阮籍卻親手將自己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證”送到了你面前,阮籍只以為你在害怕得顫抖,但其實你已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你預想過種種,但這樣一間讓老練匠工一驗便能曉得工期長短的密室,這樣一個一朝暴露在衛秀眼前便無可辯駁的鐵證如山,
自古君為臣綱,不可逾越分毫,所謂伴君如伴虎的難處其實便在于此,這揣測圣意多一分便是存虎狼之心,少一分便是愚鈍不達,對于宋清許一事,阮籍作為寵臣可順水推舟落井下石,卻不可處心積慮未雨綢繆,便是一昧只知吃齋念佛的皇帝,也曉得“虎狼屯于階陛尚談因果”的道理,更遑論是衛秀這般本就疑心重重的新帝,你只消拿捏住這個把柄,待適時的時機給捅出去,在這樣的利害關系下,宋清許的事又算得了什么,他阮籍目無君威藐奪圣意才是絕無回旋的死罪······
“刺啦——————————”
突然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刮擦使你下意識往聲源處看去,卻是方才角落里那個頭在動的人俑晃了幾晃,束縛在墻上的鐵環扣便被拉直得在俑身上摩擦出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噪音,你頓時被嚇了一跳,側頭去看阮籍,卻見他置若罔聞般連頭也不抬一下,只專注的瞧著桌上風燈里跳躍的燭火,指尖還時不時的點一點那竄出頂孔的火苗,一副靜心等待的模樣,正疑惑間,便瞧見方才離開的兩個小太監又折返了回來,還抬著個像屏風一樣的東西,這兩個內侍手腳十分麻利,不多時便搭好了一個皮影戲一般的幕臺,那屏風只撐著層薄薄的白紗,被懸在四角的小燈籠一照,其后的投影便能令人瞧得分明。這戒堂里很有些古怪,光都是照不遠的,你和阮籍所在的位置是屋子的正中央,那薄薄的屏風卻整整好好的將你與他圍了起來,你環顧的數了數,共有八扇,卻只有正對的一扇四角掛了那種小燈籠,擺開的距離也很巧,圓桌上的風燈照出去的范圍和那屏風處的燈籠之間恰好隔出了一道誰也照不到的陰影鴻溝,再加之那些古怪的刑具影子投射到屏風上,再被燈籠跳動的火光拉長扭曲,這樣詭異的場景布置使你有種被關在走馬燈里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