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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快!跟我走,我帶你出去!”
突然有催促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來人還一邊說一邊搖晃著推你起來,你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睜眼還是層朦朧的淚意,不由打了個呵欠應聲看去,只見一個黑糊糊的影子正蹲在你床邊,登時被嚇得清醒了過來,揉了揉眼定睛一看,竟是喜順??!!他這個時間來找你是干嘛??
“小姐莫要出聲,快換身衣裳跟小的走便是,奴才這便帶你回————回去見宿淮安!”
喜順瞧著你醒了,忙壓低聲音有些急切的向你解釋,話說到一半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看還有點懵的你,大概是才想起你腦子已經不太清醒了,便十分生硬的坳過話頭,將“宿淮安”的名頭搬出來好哄你,你只半撐起身來看向他,一時有些拿捏不準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他瞧你坐起來半天都沒有反應卻反而急了,弓著背有些焦躁的在原地踱了踱步,還不忘小心謹慎的往門外的方向瞧了瞧,更壓低了聲音的沖你解釋道:
“小姐便信奴才這一回罷!再晚了可就來不及了!如今圣上已大開選秀封妃封嬪,這后宮佳麗叁千,哪里還想得起枯守在棲梧院的小姐來呀!眼瞧這都已經好陣子沒來了,多半是沒個指望,督主那邊又······”
越說越急竟是已伸手來拉你,語氣里簡直近乎哀求的低低哭道:
“喜順向來也不敢自詡為好人,但小姐卻是因著奴才而落到了這般境況,雖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但那戒堂卻·····小姐便隨奴才走吧!眼下先出了這府再說!否則喜順便是死也不能安心了······且快起身吧,出府的路小的這幾日便都安排妥當了,就趕這一時叁刻的空檔,容不得再耽擱了!快走吧!便當奴才求您了!!”
你心里已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卻只將信將疑,懷疑這是否是阮籍又變著花樣兒的來試探你,便只有點呆怔的任喜順將你拽了起來,喜順手腳十分麻利,雖急卻依舊粗中有細,給你裹了身暗色的內侍服,再將頭發叁下五除二的綁在腦后,把一枚腰牌揣進你袖兜,還不忘塞給你一盞火光幽微的燈籠,躡手躡腳的貼在門邊屏息聽了半晌,這才帶著你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門,一路頭也不抬的往那不遠處的院門走去。
大概是已經立春,京華的天氣也逐漸的回暖,你踩在雪上只感覺有些冰融的刺骨,此時正是夜闌人靜的深夜,只能聽見穿堂的風嗚咽有聲,廊下被埋的墨蘭自冰消雪融中顯露,卻也已殘敗不堪,便連料峭的寒梅也被漸化的冰霜打落,一片片的落到臟污的溝渠里,卻只有廊下的紅燈籠一切如舊,在黑沉的夜里艷得有些滲人。
喜順似乎怕你走丟,一路都牢牢的牽著你,他的手露在外面被凍得發紅,攥緊你的手心卻滾燙汗濕,他似乎十分的緊張,整只手都在微微的發抖,你只隨著他的腳步跟在后面,出了棲梧院后又拐了幾道院門,也漸漸的出現了些有人氣兒的屋樓,卻都是靜悄悄的,現在正值睡夢憨甜的時候,喜順帶著你只撿那羊腸小道走,他似乎確定了你不會再跑,便松開了你的手提著燈姿態如常的走在前面,只偶爾還回過頭來看看你是否跟得上,
周圍靜極了,一時只能聽見腳踩在雪里的窸窣聲與行走間衣袍腰帶的刮蹭到枯枝的輕響,
你跟在后面,瞧著前面那瘦弱的身影,那浮在夜色中的燈拉長了影子顯得有些伶仃,這個叫喜順的小太監向來和阮籍關系匪淺,此時他明顯看起來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因而才生出帶你逃出棲梧院的想法,若這一出不是阮籍的試探,你猜他此番應當是想帶著你連夜逃回宋府避禍去。
但他可信嗎?
便是可信,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想也知道這可是殺頭的死罪,他就因著這些時日的熟悉?因著對你的一時憐憫?他口口聲聲說著的是他害了你又是從何而來?你在入這棲梧院前分明與他并無交情呀······
你自疑心重重的趕路,這一路走得十分順暢,事到如今不管這喜順是好心還是惡意,你也自不能漏出半點裝瘋的把柄來,大不了見招拆招便是!你從喜順的表情瞧出應當是快到大門口了,他甚至激動得連步子都踉蹌了幾下,只滿臉是劫后余生的希翼與忐忑,還不忘回過頭來低聲和你念叨:
“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督主尚還在東廠未歸,這一路上我們并未耽擱,應該是整好能趕上這輪值的半刻鐘才對······”
你一言不發的跟在身后,卻半點沒有他的樂觀,
雖不知喜順做了什么安排,但你只是直覺并沒有這么簡單,這一路上甚至連個巡夜的人都沒碰見,未免也順利得太過了,你只朝著大門口越來越近,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濃,按理來說如今你只是個發了癔癥腦子都不太清醒的“病人”,喜順那樣用話哄你,你會跟著他走自也是合情合理,若今晚是阮籍炸你,那這樣的表現應該是半點未錯的,可瞧著前方干瘦佝僂的身影,即便是沒有轉過臉來也能讓人覺出他此刻的開心,你的心就莫名的一緊,你只是突然想到:
若他說的是真話呢?
若他今晚真的是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救你出去呢······
你不清楚他為何會這樣做,事實上你根本就沒有信他,畢竟這棲梧院可并不是表面這般輕疏偏僻,你在喜順能順利的將你偷帶出去時便已生了疑心,他口中的安排是什么你并不感興趣,為了自身的穩妥,你當然是選擇將他與阮籍看作一丘之貉,甭說是這么個平日里唯阮籍馬首是瞻的小太監,便是那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系統不也照舊坑死人不償命么?但你只看著前方那習慣性佝僂著的單薄背影,突然在想,若他并沒有騙你呢?
他瞧著并不是個魯莽的人,恐怕是早就在做著計劃了,只平日里半點也不顯露,直到今晚這恰到的時機才突啟行事,他敢在阮籍的眼皮子底下謀劃這番,應當是有著十足的把握。
若當真如此,那今晚這出恐怕便是阮籍的將計就計了······
門越來越近,你抬眼看了看四周,這應當是個不常用的偏門,爬墻的刺棘肆意的張牙舞爪,雖這個時節葉片已落光,但那枯而未死的藤蔓卻依舊像蛛網一般牢牢的攀附在灰磚上,教人一眼便能瞧出它盛夏時的輝煌。
你放緩了腳步走在后頭,抬眼瞧見喜順兩步并作叁步的快步走到門邊,還不忘回頭看了你一眼,手下已麻利的卸了門上的橫鎖,一只腳踏出去隨后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并未回頭,只依舊扶著門一動不動,你心頭不知為何有些發苦,緩步的走到門邊,阮籍穿著身云錦暗紅蟒袍,還披了件皮毛扎實的狐裘斗篷,懷里揣著暖爐,似已恭候多時了。
昏黑的天地間忽的落下團團幽白,你忍不住伸手去接,竟是又下雪了,
你與喜順站在門內,旁邊不知從哪兒冒出個面孔生分的小太監替阮籍撐起傘擋雪,雪落在你掌心便化了,你怔怔的看得出神,低頭間余光大略的一掃,黑沉沉的夜色中看不分明,只能瞧見浮起的燈籠微光,少說也應有數十盞之多。你偏頭看喜順已一臉亡魂失魄的灰敗,渾身抖如糠篩,幾乎連站都不穩了,便忍不住伸手想去拉他,才扶住那只冰涼僵直的胳膊,便突的聽阮籍有些急促的咳了幾聲,聲音都是破音的沙啞,拖長的調子令人只聽著不適:
“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