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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了那場大雨后如意便發了場高燒,但索性這次有了足夠的銀錢,各種貴價的藥材一下,便連臉上的紅腫也一并消退了許多。
雖并未達成一開始的期待,但喜順依然十分滿足感激了,只想著這樣心善的佳人以后定要一生順遂安康才是,但如意卻似乎并不這么認為,大概是高燒中的迷糊,喜順便只聽見如意似恨極的囈語,卻又好像只是夢話。
喜順當時只是將這件事壓在了心底,但后來一天還是忍不住的試探:
“我便還從未遇見過這般心善的貴人,若真能如愿留在小姐身邊伺候,便是當牛做馬也要還這恩情了,如意你說是吧?”
喜順當時只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打量,但如意卻似早已看透自己意圖般直勾勾的望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古怪,直看得人有些毛骨悚然:
“是呀,可惜了······”
喜順還未來得及開口接話,卻只聽如意幽幽的繼續說道:
“救人,便得救到底才算救,一時的善心又算個什么呢?可見這小姐并不是個表里如一的,你看她的那只手,一瞧便是半點苦都未吃過的,那雙眼睛像含著汪水,也許和她仆從偷情時,便也這樣淚眼汪汪的,那雙手還要被引著,往男人腿間的命根子握去······”
“偷···偷情??!!”
如意卻罔若未聞這驚異,只雙眼發紅的啞聲嘆道,聲音里有種十分扭曲的壓抑:
“對呀,她或許也救了旁的人,只是輪到我這兒便只得施舍幾兩碎銀子了,也是得幸投了個好胎,若是她這般的落在平常人家里,指不定得被人牙子拐到角門去,賣個好價錢,或是做了深宮怨婦,或是可憐些當個蹉跎年歲的宮女,春心泛濫便也只得尋些模樣俊俏的太監結個對食,在宮墻屋角抱一起親親我我,那雙眼睛里的水便也從腿間流出來······”
喜順只心中驚駭又生出些莫名的恐懼,瞧著如意的模樣,他仿佛只是瘋魔了一般在詛咒,卻又好像意有所指,所有隱晦難明的心思便都淹在濃濃的惡意與恨意里模糊不清,喜順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了點什么,又說不上來,卻只下意識的對如意生出了懼意,
也是頭一次清晰的認知到,他與旁人的異處。
他在第一次醒來時曾給自己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說有個從勾欄里出生的男嬰被一戶窮書生抱養,夫妻二人本來一直無子便對這撿來的男童十分寵愛,卻在不久便又生下了個兒子,于是之前的金餑餑便成了拖累的污泥,恰逢饑荒,也就索性將養子賣給了太監做干兒子,得了幾錢銀子也好養活自己的親兒子。
這個故事自然是很容易對號入座的,喜順當時只以為是他鬼門關走了一遭心生感慨想要傾吐,安慰的話才說了一半,卻又聽他慢悠悠的再接著說了個故事:
但有人卻說不對,其實那個養子十分的聰慧,他很小便已清楚自己是抱養的,養父母太窮了,連碗飽飯都供不起,便想著去尋自己的親生爹娘,卻輾轉打聽到自己居然只是那勾欄妓子的棄嬰,于是便只得掏空心思的討養父母的歡心,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養母到底還是生了個弟弟,但還好弟弟很蠢,便在哥哥的刻意引導下愈加不受爹娘喜歡,后來鬧饑荒,哥哥偷偷聽到養父母打算送自己的弟弟入宮給老太監當干兒子,皇宮里自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哥哥便只恨養父母偏心,于是在那天吵著鬧著要送行,然后再用一顆糖騙走了弟弟,趁著養父母找人的功夫,自己去賣身換了銀子。
“你說,哪一個是真的?”
··········
喜順正想著往事有些走神,直到被人從背后輕輕的拍了拍,才一個激靈的回過神來,原來是已經到書房了。阮籍似乎心情尚佳,瞧著喜順這副呆愣愣的樣子并未生氣,反而瞇起眼語帶笑意的問:
“這是還沒睡醒呢?”
喜順下意識跪地請罪,直到對上督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反應過來是在故意逗自己來著,便只堆著笑應道:
“大概是冬天覺多,總一不留神就有些困了?!?
阮籍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揮退了其他人,端著剛奉上的熱茶抿了口,一邊吹著滾茶冒出的熱氣,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問道:
“可是見著人了?如何?”
喜順聞言渾身一僵,有些猶疑是不是如自己所想,便只聽督主已接道:
“當年本督甚至想著,若她能救到底,便是就這么做個普通的灑掃仆役,也倒不錯,只可惜······”
阮籍說著又抿了口熱茶,滾燙的溫度將他的唇色都有些沾紅,他的睫毛很長,這樣斂眉注視著手中的茶盞,便連茶盞似乎都變得深情了:
“只可惜計劃到底生變了,之前的準備便也都暫放吧,待圣上覺著沒趣兒了再開始,倒也不遲。”
喜順只喏喏的答是,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抬頭卻瞧著督主倚躺在軟塌上閉眼不語,便也知情識趣的輕聲告退了下去,正是深夜,外面的雪卻映得周圍沒那么暗了,今夜是福四替自己守夜,自己本不必再去軟禁著宋清許的棲梧院,可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紛雜還是使得喜順沿著回廊再往那處去了。
當時如意退燒后便繼續每日去往角門蹲守,嫌棄身上和臉上這傷好得不夠快,還硬逼著大夫開了猛藥,但這身病根子卻到底落下了,喜順當時其實并不想跟著如意了,但若是分路的話,如意卻是不愿平分盤纏的,他只說這些賞錢都是那小姐看他可憐才賞下的,與旁人并無瓜葛,于是這分均不下便只能日復一日的拖著,直到有一天如意終于等到了李順才李公公,喜順也不知他與李公公達成了什么協議,但昔日王德善王公公的“親兒子”如意,一朝便成了宿敵李公公手下的得力干將阮籍,而本已不想回宮的喜順也被阮籍不知何意的一并捎帶上了。
喜順其實對阮籍的心思隱隱有些猜想,卻又不敢肯定,
在見到宋清許之前,喜順其實都并未聯想到一起,但那道驚世駭俗的賜婚圣旨,卻絕不是圣上突發奇想的一道旨意,其中多少次故作無心的旁敲側擊,每一個另有所圖的暗示,才促成了這樁瞞天過海的“喜事”。
喜順只埋頭匆匆的走,想著督主原本計劃里新婚之夜后那間暗無天日的囚室,本來覺得謬誤的猜想便越來越詳實,也許自己當初便錯了,不該那么詳盡的說著小姐的救命之恩,也不該在后來鬼迷心竅的聽從他的話去攔下那輛馬車,
去見著那善心無辜的小姐撩開窗紗,遞過來一個關切的眼神,
“若是當時她沒拒絕就好了?!?
喜順突然冒出這么個念頭,但真是如此嗎?如意那樣的人,便是沒拒絕,就能討得了好嗎?
他就是那雪地里被凍僵的毒蛇,最好的便是任由他被凍死,
你若伸出了手去,或是及時的收手,他便都能永遠的記恨,如跗骨之蛆般潛伏在陰影里,隨時等待咬你一口的時機······
“我害了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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