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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猜今日是有還是沒有??”
你正在春菀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便瞧見冬藏已快夏珠一步的放下托盤上的早膳,連將盤中一碟碟的粥食糕點先拿出來擺好都已等不及,便直奔著因才晨起還未來得及打開的窗邊走去,她本就是你四個丫鬟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性格又向來天真憨直,此刻這扎著兩團團的圓髻步伐輕快的急切勁頭,倒像極了她每次年節頭一個沖去院里放鞭炮的模樣,你不禁莞爾一笑,只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反倒是正在為你梳挽發髻的春菀先板起了臉,手上的利落功夫未停,但嘴上已因冬藏這不成體統的活潑行徑嘮叨了起來:
“我瞧你近來是越發沒有規矩了,是瞧著小姐心性好不計較,便愈發沒個正形兒了是吧?這手里的活計還沒做好,便去好奇些無關緊要的事來,也虧得是小姐脾氣好,我看呀小姐你就是因著她年紀小便寵慣了她,就該找個嚴厲的掌教嬤嬤來治一治她這皮猴兒一樣的心性兒!”
春菀是四個丫鬟里年紀最大性子也最沉穩的,也向來是最蹈常襲故的一個,便是當初和宿淮安一事,她也是丫鬟里頭一個站出來與宋清許分析利弊的一個,只到底是主子執拗,也便只得妥協,又擔心其他丫鬟辦事不夠牢靠,這才自行攬下這樁鴻雁傳書的差事來。她平日里便總恨鐵不成鋼冬藏性子不夠持重,此時又剛巧撞她眼里,可不得趁機多叨叨兩句嘛。你也早就習慣這四個綁定小丫鬟之間的日常小劇場,本正安安靜靜的吃著瓜呢,卻不想春菀幾句話便是把你也數落上了,但她說得倒也是沒錯,便也只得瞪了在一旁開心看戲的夏珠一眼,沒好氣的接過話道:
“就是,我瞧春菀說得沒錯,我回頭便瞧著讓王嬤嬤去尋個嚴厲兇悍的掌教嬤嬤吧,好好調理調理冬藏這性子,夏珠你也別只在一旁笑,你也一并送去收拾收拾才好!”
夏珠自是曉得你不過嘴上不得饒的說說,只依舊不緊不慢的擺放著碗筷,正欲開口說幾句吉利話哄你,倒是冬藏這丫頭傻愣愣的當了真,從窗邊急忙忙的跑到你身邊來,將手里拿著的一朵正沾著晨露嬌艷欲滴的花捧到你面前,滿臉堆著掐媚的笑,眼里都是焦急的討饒:
“小姐小姐你千萬莫聽春菀姐姐的,她慣來是看不上我聰明伶俐更討小姐歡心,就憋著壞的想整我呢!冬藏保管以后都秉節持重,小姐千萬莫找掌教嬤嬤來才是!求求小姐了~小姐最疼冬藏了~~”
便是板著一張臉的春菀都被氣笑了,夏珠更是倚在桌前笑得前仰后合,你只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親昵的點了點正湊到你面前的圓腦袋,邊沒好氣的睨了眼這裝癡賣傻的笨丫頭。正輕松愉快的打鬧著,春菀卻忽的被冬藏捧起的那朵花吸引了目光,恰好也已梳妝妥當,便拿起那正開得精神抖擻的花枝:
“這花倒生得極美,不知是何品種,奴婢竟是從未見過!”
你早在冬藏興沖沖的去開窗時便知定是會有一朵花的,因而也不十分在意,直聽到春菀的贊嘆時才分了些心神到這每日例行的“來客”上。
這花乍一看便只以為是陽春棣棠,仔細一瞧卻并不是,花骨朵比尋常的棣棠要大許多,中間怒放的成花幾乎成你攤開的掌心一般大小,顏色也不似尋常的陽春棣棠般呈雪白,而是一種透著晶質的瑩白,葉疏而細,沾著剔透的晨露宛如朵稀罕晶石雕成的水晶花一般。
你都有瞬間被這盡態極妍的美麗晃了神,卻又莫名覺著是在哪里見過·······
到底是哪里呢?
你拿著花思忖了一會兒,卻直到你一邊用著早膳一邊聽春菀說些近日來盛京發生的趣事時,才突的靈光一閃,想起了你是在哪里見過,頓時心中一陣好氣又好笑。
你自是見過這花的,養花人還給它起了個香艷的名字:“美人霜”
這“美人霜”一詞的來歷還頗有些少兒不宜,據說是前朝曾有那艷名遠播的花魁“拂絮娘子”,生得是妖媚多姿,一雙嬌嬌俏俏的桃花眼不知勾了多少男兒郎的心魂去,她的春宵一夜是京都那些達官顯貴們打破頭爭搶的有市無價,而這樣引得男人們魂牽夢縈的花魁自然是不止漂亮的臉蛋和解語的才情,據說曾有那皇宮里的貴客一擲千金只為一睹拂絮娘子的花容,一夜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貴客自美人懷中醒來,迷迷瞪瞪驚呼:“這六月怎結如此冰霜!”,卻原是美人的一雙雪白酥乳貼在臉上,如凝脂柔玉讓半夢半醒的貴客錯以為是落了一夜白霜,自此便有了“美人霜”這個艷詞,也多是勾欄里的浪客狎昵之間說來玩鬧的罷了。
但那個看著老實巴交的養花人卻偏給自個兒的花起了個如此不雅的名字,但又因著他培育出的這稀奇品種的確從未見過,他還放出話來只看不賣,在一座千金的蓬萊軒大擺了叁天的賞花宴,一時引得盛京的達官顯貴們趨之若鶩,紛紛買下一張昂貴的門票去一覽奇花。
而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個還不知道嫁不嫁得成的“未婚夫婿”東廠掌印太監阮籍,特意花重金給那個花客包了個場,命那個花客送貨上門來給自賜婚后便閉門謝客的你單獨辦了個賞花宴。
那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你叒叒叒的又因此上了盛京的熱搜·······
花你自是沒好好看的,本來當初那場人盡皆知的賜婚笑事已經隨著時間稍微弱了些風頭了,這盛京的貴族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層出不窮的風流八卦,而對百姓來說,被莫名其妙賜婚給個太監的名門貴女自是獵奇,但時間久了,便是倚翠閣新出的花魁也都比那舊事來得有熱度。
你本來也正宅在家里卯足了勁的對付石燕這個大麻煩,還在夜里悄悄的讓他帶著你體驗了幾次反牛頓的“雙人輕功”,好嘛,這一下不得了,你再度因為賜婚的梗成了眾人茶余飯后的話題,據夏珠悄悄打聽到的,都有會趕熱度的茶樓連夜寫了幾個版本的《相府千金與東廠太監不得不說的秘密123》,令說書先生一天叁場的輪番演繹,那是一個高朋滿座一票難求,順勢賺了個盆滿缽滿。
“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令人發指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你初聞此事時只感覺五內俱焚,心中忍不住比中指罵道,自然也得根據人設的茶飯不思閉門靜心好幾日。實則你也是被這些生意人的無恥所驚呆了,你突然深刻的體會到了魯迅先生的悲憤,只覺得自己就是那因行刑灑了一地的鮮血,被那些奸商拿著饅頭拼命的蘸。
所以你當時自是無心賞花的,只粗粗的瞥了眼,倒是對那個精通輿論造勢的花農多留意了幾分,感覺自己遇到了古代版營銷鬼才。你也不知道那個因“賜婚事件”與你牽扯到一起的待攻略目標這樣做有何用意,你對他的信息目前還知之甚少,只有一些人皆知之的粗淺情報,雖然婚期在一天一天逼近,但你和他的交集依舊進度為零。
你習慣性的想要分析他這番興師動眾的“表白”可能有幾種原因,但都折戟于過少的情報。倒是你爹被這事兒氣得差點沒腦溢血,一個儒雅彬彬的文官差點就要搶過侍衛的劍沖去東廠找那個罪魁禍首決一死戰了。這樣的突發事件實在是太過沒頭沒腦,你對你爹認定的對方就是刻意折辱的意圖持保留態度,而這個事情的余波還遠不于此,
你爹是不是真的想殺了阮籍還不一定,但石燕卻是真真正正的對你那個未婚夫婿,動了殺心。
你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石燕也如愿以償的自以為一步步的在向你靠近,
畢竟你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千金,如今已被他奪了清白,性子又是這樣的單純乖巧,你自是比不得他識盡這人間險惡,便只消耐心的連哄帶騙,威逼利誘,總能唬得你稀里糊涂的丟了這顆芳心,心甘情愿的嫁給他為妻,再生一雙兒女。
他是這樣篤定著,盡管他在這男女情愛上實在是笨拙好騙,但你恰到好處的引誘與配合,便給了他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