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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問了老大。”徐志強脫了鞋子,盤腿坐在炕上,拿起煙桿抽了一口,神色凝肅,“老大說他去老四家找老四媳婦的時候,老四媳婦和向北都以為該出事的人是你,還說什么不會出錢,不會照顧的話。”
劉翠花眼皮一跳,她從下午那會子心里頭就存著個念頭,徐甜甜平時很乖巧,不會隨便跑來找她打擾她干活掙工分,可今天卻拉著徐衛國過來,而且她們前腳剛進倉庫,后腳就下雨,然后又發生徐衛業摔斷腿的事情,劉翠花就算是不想多想也不行,只是剛才一直忙活著各種事,沒時間仔細想。
現在聽見徐志強的話,劉翠花哪里還不清楚,下午徐甜甜找她八成是預感到她可能出事,就找徐衛國來幫忙,有了徐衛國和徐甜甜,劉翠花便避開了一劫。
可甜甜有福氣,能預感到她有麻煩發生,劉翠花雖驚訝但不感到驚奇。
畢竟甜甜可是福星,說要吃肉就能吃上肉,簡直是老天爺的寶貝閨女。
但是,老四媳婦和向北是怎么知道的?
很多事情不能細想,一細想,劉翠花心里頭頓時就感到一寒。
之前老四和老四媳婦為什么非鬧著分家,非不要徐甜甜,劉翠花以前想不明白,現在她隱約明白了,他們早就知道她會出事,所以就想提前把她撇下,不想搭理她這個麻煩精。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徐衛國去老四家報信的時候,老四媳婦和向北怎么會說出不給錢,不照顧她的話?
劉翠花一想到這里,整個人如同墮入冰窟。
她臉色出奇的難看,她這輩子生了五個兒子,對每個兒子都是一碗水端平,從沒有偏心過誰,老四打小是個悶葫蘆,劉翠花怕他受人欺負,總是喊他哥哥們多照顧著他。他不愛讀書,劉翠花也沒逼他,而是由著他,甚至在老四閨女生病的時候,做主讓老四認下徐甜甜,那個時候她早已知道甜甜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可她沒讓衛國,衛黨,衛軍認這個孩子,不就是想讓甜甜的好運氣讓老四家過上好日子嗎?
結果,到頭來,卻是養出來一頭白眼狼。
即便是劉翠花這等堅強的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老伴兒,你別難過。”
徐志強自己心里心如刀絞,卻還是勉強笑著安慰劉翠花,“咱們早看清這老四一家的心思,總比以后被騙得團團轉來得強吧。再說了,去了這個白眼狼,咱們不還得了甜甜這個孝順閨女嗎?”
聽見徐甜甜的名字,劉翠花心里這才覺得好受了些,她擦了擦眼眶,勉強擠出個笑容來,眼神看向旁邊睡得小臉通紅的徐甜甜,“是啊,咱們還有甜甜這個孝順閨女。”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甜甜沒去找她,那她現在會是怎樣,徐衛業年輕,身子骨壯實,這一摔都得養一年才能好,要是她的話,摔了下說不定就再也起不來了,怪不得老四家之前巴巴地非要分家,感情是怕她連累他們。
劉翠花原本還想著想辦法去替老四家湊湊錢,現在這心思也沒了。
人家都沒把她當媽看待,她又何必把人家當兒子看待。
劉翠花想到這里,抬眼一瞧,瞧見徐志強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她無力地笑了下,道:“行了,老伴兒,我想開了,咱們就當以后沒這個兒子,早點兒睡吧,這一天你也夠辛苦的。”
“誒。”徐志強答應一聲,他拉過被子替劉翠花蓋上后,躺在劉翠花身邊。
然而,這一夜,劉翠花終究沒睡著。
到凌晨的時候,迷迷瞪瞪閉了下眼睛,等再次睜開的時候,卻是被外頭趙興旺的聲音吵醒的。
“怎么這么吵啊?”劉翠花沙啞著聲音問道。
徐甜甜扶著她坐了起來,乖巧地說道:“媽,趙叔叔來找二哥說事。”
“啥事啊?”劉翠花皺皺眉頭,心里頭總感覺有些不安。
大概是因為出了徐衛業摔斷腿的事,劉翠花一聽到說事,心里頭就先跳了幾下。
“不知道。”徐甜甜搖頭道。
劉翠花瞧著徐甜甜那純真的小臉,一拍腦袋,她也真是糊涂了,竟然拿這種事問孩子,她抱著徐甜甜下了床,趿拉上鞋子出去,趙興旺正和徐衛軍說著話,瞧見她出來,便意識到自己吵到劉翠花了,忙不好意思地說道:“嬸子,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本來也起來了。”劉翠花笑著說道,她把甜甜放在一邊,問道:“這一大早你來找老二是有什么事啊?”
“嬸子,昨天不是下了一場暴雨嗎?咱們周圍幾個大隊可遭難了。”趙興旺說道,這事原本是其他大隊隊長跑過來找徐衛軍商量的,可是徐衛軍昨天忙活著送徐衛業去醫院的事,那幾個隊長沒找到人,就去尋了趙興旺。
趙興旺一晚上都沒睡,天一亮,估摸著徐衛軍怎么也該回來了,便急匆匆地跑到老徐家找徐衛軍商量這事。
“怎么遭難了?”劉翠花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道:“也有人摔斷腿了?”
“不是這事。”徐衛軍說道,他眉頭也是皺得緊緊的,都能夠夾死蒼蠅了,“咱們大隊秋收得早,昨天剛好趕在下雨前把最后一批糧食送到倉庫,可其他大隊有些都還沒秋收呢,現在好了,昨天那狂風暴雨一來,地里頭的莊稼少說沒了一大半了。”
一聽見這句話,即便事情和他們東風生產大隊沒關系,劉翠花也都變了臉色。
白大妮等人更是臉色煞白,他們都是苦日子過來的,知道這件事的厲害,他們這地頭一年就能種一季莊稼,往年平平安安收莊稼都有不少人家吃了上頓沒下頓,現在好了,莊稼沒了一大半,今年怕是要餓死不少人了。
“那可怎么辦?要不趁著今天天氣晴,趕緊去收,能收多少是多少。”
劉翠花道。
因著發生這事,她倒是把徐衛業的事情拋在了腦后。
“可不就是為了這個,其他生產大隊知道咱們已經把糧食收好,便想來找咱們借人去幫他們搶收,今天天晴,明天不定又要下雨,爭取要在今天把所有莊稼都收割完。”
徐衛軍說道,“我打算去大隊開廣播,喊大家伙去幫忙,也照樣算工分。”
“那你趕緊去,別耽誤了事。”劉翠花果斷地說道。
徐衛軍點了下頭,連早飯也沒吃,就和趙興旺去了。
沒過多久,徐甜甜吃著地瓜的時候就聽見了廣播,徐衛軍召集了大家伙在晾谷場集合,十二歲以上的,無論男女老幼這回都齊齊上陣。
因為今天一整天都得忙活,劉翠花就把家里的事交給了徐向東和徐向南。
兩人都知道厲害,排著胸口保證會看好弟弟妹妹們,劉翠花這才放心地跟著其他人一塊兒去了。
這回在晾谷場的講話就簡單的多,徐衛軍只是簡單說了下周邊幾個生產大隊的情況,然后把所有人分成了幾隊,就讓眾人拿著家伙去其他生產大隊報道。
大家伙雖說累了一個多月,可現在并不敢叫苦。
他們大隊里雖然是搶收及時,不用擔心今年的糧食,可是誰家在其他生產大隊沒個親戚朋友,現在幫了別人就等于幫了自己,說得再難聽點兒,要是現在不去幫忙,回頭親戚朋友來借糧食,你是借還是不借?
借了,一家老小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還不定什么時候能夠把借了的糧食討回來,不借,那說不定就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