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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7日
第24章·洛水,洛京,洛靈
葉臨川在密林中整整躲了一夜。
這一晚,他沒有合過眼,所有時間都在凝神打坐。第二天天亮時,他的經脈基本恢復如初,一身功力也重返巔峰。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過是筑基初級,依然無法戰勝金丹期的田恒。
一夜過去,他不知道師姐是否還在受辱,當前又在何方。
他不顧珠珠的勸誡,偷偷沿著山麓一側爬到密洞附近,在旁窺視片刻,未聽到任何動靜,便提劍沖了過去。
葉臨川當然知道自己遠不是田恒對手,但師姐還在對方手里,他就算拼掉性命也絕不可能退后。如果此時退縮,他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就如同試煉時面對血蛟一樣,他別無選擇,唯有拼死一擊。
山洞之中空無一人。他推開石門,內室同樣空空如也。
葉臨川掃視了一圈,只見山壁四周的地上沾滿灰土,唯有中央異常干凈,某處濕漉漉的,還有未干的水跡。
昨日師姐的慘狀浮現眼前。她曾經那么冷傲,那么受人尊崇,可昨日,卻遭受了最殘暴的凌辱。
師姐,你在哪里?
葉臨川兩眼含淚,匆匆離開這塊傷心之地。
他一路走,一路思考。師姐絕對不可能返回麒麟院,最大的可能是在田恒的脅迫下,隨他去了靖安王府。
麒麟院中,唯有易大心和林承澤知道二人去向,只要找到他們中的一個,一定能打探到師姐的下落。
葉臨川不愿想被人發現蹤跡,白天只能躲在湖邊的密林中,慢慢等著黑夜降臨。
或許是蒼天有眼,剛過午時,他忽然聽到湖邊兩個男子說話的聲音。
“林師弟,還是回去吧。我們找了一圈,也沒見到師姐的蹤影,九成是沉到湖底了。”
“可惜了,其實……我們是不是禽獸不如,竟然對師姐做出如此惡行?”
“呸,現在又來裝好人。當初肏師姐時你可興奮得緊呢。”
聲音如此熟悉,葉臨川就算死都不會忘記。“正要去尋人,二位就送上門來。”葉臨川低吼一聲,手握長劍,緩緩鉆出叢林。
易大心和林承澤沿著湖邊行走,并未發現躲在密林中葉臨川。當葉臨川躥出叢林,易大心才發現他的身影,嚇得大叫一聲,拼命向麒麟院方向跑去。
葉臨川狂追不舍,漸漸拉近與二人的距離。三人同為筑基境,但葉臨川身具幻靈根,玄力恢復更快,連追幾里之后,易大心和林承澤的腳步就有些輕浮,速度也慢了下來。
“葉師弟,都是田恒的主意。我們只是沒有忍住……”
易大心開口求饒,腳下速度卻沒減多少。
眼見葉臨川馬上追到身后,易大心突然身體一橫,用力推了身邊的林承澤一把。林承澤哪里能料到易師兄會對自己下手,完全沒有防備,一推之下,身體跌到在地,沿著山坡滾到葉臨川腳下。
葉臨川飛起一腳,正中對方腰部。林承澤痛喊一聲,奮力站起身,可是腰還沒有伸直,葉臨川的長劍已架在他的脖子中央。
“葉師弟饒命!”
林承澤自知不是他的對手,并未試圖反抗,而是乖乖地把手伸向兩側。
“說……師姐……怎樣了?”
葉臨川隱隱聽到師姐落水,緊張得說話聲都有些發抖。
“師姐……她也跳崖了,就落在這片湖中?!?
“她……你們看到她游上岸了嗎?”
“我不知道。當時只有田師兄在她身邊?!?
“師姐在哪里跳崖?”
林承澤用顫抖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湖面?!熬褪沁@里?!?
“田恒呢?”
葉臨川追問道。
“田恒,他逃掉了。去哪里我也不知?!?
葉臨川握著劍柄,幾根手指用力攥著,微微泛青。他的手在顫抖,目光狠狠盯著對方慘白的臉頰。
“你們都該死!”
葉臨川的劍刃壓住對方脖頸,林承澤疼得身體發抖,但依然不敢反抗。當然,此刻他已毫無機會,唯有期待葉師弟不敢殺人,留他一條性命。
“葉師弟,我該死,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林承澤嚇得面色灰白,說話時牙齒不停打顫。
“放你一條生路,你們怎么不給師姐一條生路!”
葉臨川不再遲疑,長劍用力一揮,林承澤的人頭便與身體分離。
“師姐,我先殺死一個。其他人我也絕不放過?!比~臨川怒喝一聲,一腳將林承澤的頭顱踢到湖中。
那顆頭顱在水面滾出三丈多遠,慢慢沉入湖中。
現在再追易大心已經為時過晚,葉臨川只能目送對方逃回麒麟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望著麒麟院的方向暗暗發誓:“易大心,讓你先多活幾日。遲早有一天我會取你性命?!?
葉臨川按照林承澤指引的方向抬頭觀望,只見對面山崖聳立,沒入云霧之中。他能想象到師姐那一刻會有多么傷痛,多么絕望?;蛟S,跳崖是唯一的解脫。
師姐是否還活著?他忽然想起師姐是水靈根之體,自己未被淹死,師姐自然也有機會活下來。他來不及細想,縱身躍入湖中。
湖水清冷,葉臨川在水中睜開眼睛,慢慢沉到湖底。一連幾個時辰,他在山崖附近的水底找了一個遍,卻并未看到師姐的尸身。
師姐一定還活著。
葉臨川總算得到一絲安慰。只要師姐還活著,將來一定還能見到她。自己會陪著她,讓她忘記曾經的傷痛……
之后的幾天,葉臨川苦苦搜尋,但依然找不見師姐的蹤跡。他只能停了下來,思考未來該何去何從。
麒麟院回不去了。他不想在掌院面前解釋發生了什么,不想再次撕開血淋淋的傷口。
青州的家也沒了,母親依然沒有消息,唯一的去處只能是洛京了。
在那里,自己或許能打探到父親的去向,也可以向賀正章求助,畢竟自己春闈奪魁,依然有機會進洛水學宮。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找兩位舅舅。他記得外祖父兩年前離世,母親的親人只剩下兩位兄弟。奇怪的是,他對父親一脈他幾乎沒有印象,甚至搞不清祖父和祖母是否還健在。
進入白鹿宮之前,他只想全力修煉,盡早突破,好去尋找母親的下落。而如今,他還有另外一件事必須去做,那就是——復仇。
不管對方是誰,不要說靖安王世子,哪怕是皇子甚至是皇帝,也必須用性命來償還他們的罪孽。
他望了望隱在半山腰的白鹿宮,長劍入鞘,悄然離去。
荀修和馬甄未曾想到,麒麟院會遭受到百年未見的沉重打擊,而僅在幾天前,麒麟院剛剛在春闈大賽中大出風頭。
一日之間,三位最具天賦的弟子同時失蹤,還有一位弟子被殺。按照易大心的描述,葉臨川、田恒因為南宮師姐大打出手,最后三人同歸于盡,落入湖中。
馬甄傷心欲絕,整日閉門不出,明明是修仙之人,卻像突然老了十歲。荀修則整日長嘆,心灰意冷,完全失去了爭強好勝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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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一葉小舟沿著洛水前行,抵達洛京地界。
一位藍衫公子獨立船頭,環望四周,心頭不勝唏噓。此人正是從白鹿宮逃離的葉臨川,他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三個時辰,終于在半月之后趕到京城。
當年離京時他還不到六歲,依稀能記得京城的宅院和門前流過的悠悠洛水。如今重回故地,葉臨川已過雙十年華,然而父母各自遭難,只剩孤身一人。
洛水潺潺,河流清澈。
不遠處人頭攢動,商船云集,數不清的腳夫排成長隊,正在裝卸貨物。洛水兩側房屋林立,有酒肆、茶坊、熟肉鋪子,還有些高高的亭臺樓閣,或為酒樓,或是些風月之地。
河岸上柳樹微黃,尚未落葉,樹下剛剛綻放的黃色雛菊隨風輕舞。洛京畢竟是京城,城中繁華和美景都不是青州可比。
然而葉臨川卻無心欣賞風光,臉上滿是陰郁的神情。
“船家,這是何處,離皇城還有多遠?洛水學宮又在何方?”
劃船的老者回道:“公子是頭一回進京嗎?這里離皇城還遠著呢。洛水學宮倒是很近,約么半個時辰之后就到了?!?
“麻煩船家先送我去學宮吧。”
“好嘞?!?
船家輕輕搖櫓,小船順流而下,越往前行,兩岸的樓閣越密,人聲也更顯嘈雜。
未過多久,船家靠岸停船,指著岸旁的一座深深的宅院道:“公子要找的洛水學宮到了?!?
葉臨川下船,走了半里多遠就來到學宮門前。
洛水學宮被高高的院墻圍住,后面有一座小山丘,不過山并不高,自是無法與白鹿宮所在的山峰相比。
學宮門前開闊,四周古樹森森。未紅色的大門半閉,門的上方印著四個燙金大字“洛水學宮。”
他輕輕推門,正要進去,就被看門的雜役攔?。骸肮涌粗嫔?,你的腰牌呢?”
葉臨川施禮道:“學生還未正式進入學宮,因而并無腰牌。煩請稟告賀學監,就說故人之子葉臨川前來拜訪。”
那名雜役打量了他幾眼,道:“門外候著?!?
半炷香的時間之后,看門雜役回到門口,滿臉堆笑地說道:“葉公子請,過了前邊院子,學監大人就在東廂房最靠前邊的房間?!?
還未到賀正章的住處,老者已匆匆趕了出來,面色焦急:“前幾日接到麒麟院的文書,說你失蹤,生死不明。告訴老夫,究竟發生了什么?”
葉臨川雙膝跪地,眼眶忍不住泛紅。
他簡單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不過隱去了師姐受辱的部分,只是說田恒爭風吃醋,欲圖不軌,最終兩敗俱傷。
賀正章手捻胡須,問道:“如今田恒和南宮淺雪現在何處?”
“臨川不知,我猜田恒一定是逃回封地。師姐下落不明,弟子也尋不到她的蹤跡?!?
老人先是氣得猛吹胡須,隨后鎮靜下來,“還好賢侄沒有出事,也算萬幸。”他接著道:“賢侄當下有何打算?洛水學宮一個月后納新,你若沒有去處,不妨先入學宮,老夫親自來安排?!?
葉臨川搖了搖頭,“小侄
曾對天發誓,必先報仇雪恥。不殺田恒,誓不為人。”
賀正章神情冷峻,盯著他道:“你想復仇,談何吞易。田恒是靖安王世子,即便是皇上都不能隨意處置。且王府高手如云,以你的玄功,莫說復仇,能活著回來都是萬幸?!?
葉臨川頗為不解,問道:“侄兒有些困惑,按理說楚皇大權在握,怎能吞忍異姓王偏安一隅。萬一他們造反怎么辦?
還有,靖安王府為什么有那么多高手,難道修仙之人會受一個王爺驅使?”
“靖安王先祖是開國功臣,他的爵位世襲罔替,已傳了十幾代了?;实劭v然不滿,也無法輕易收回這些功臣的封地。
王府中有化神境高手,這也不算奇怪。只因修行之路過于艱難,有人見突破無望,就干脆依附權貴,過著受人景仰的日子,也算不錯的出路?!?
葉臨川點頭道:“原來如此。”想到靖安王府中竟然有化神境高手,他忽然有種無力之感。
“如此說來,我只有全力修煉,突破化神境才有望復仇?”
“不然。等你突破化神境,就更不能復仇了。除非你放棄修行之道?!?
葉臨川更加惶惑,“這又是為何?”
賀正章道:“突破元嬰境,這才算正式進入修仙之道。一旦突破此境,就不能輕易殺死凡人。你若只想殺田恒那還好辦,如果不慎妄殺無辜,將來修行必然困難重重,甚至遭到天譴?!?
“只殺大奸大惡之人也不行嗎?”
“不行。這是九州天道?!?
葉臨川陷入沉思,自語道:“也就是說,我最多只能以金丹境的玄力對抗整個靜安王府。如此一來,很可能復仇不成,反到死在對方手中?!?
賀正章冷冷地看著他:“復仇和修行暫時只能二選其一,你想好了嗎?”
葉臨川面色凝重,但僅僅猶豫片刻便拍案而起,“小侄決心已定,若不能為師姐復仇,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
賀正章微微頷首:“你既已做決定,老夫也不攔你。只是未來兇險,我恐怕也幫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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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賀老,小侄愿獨自面對。”
“老夫固然不能明著出面,不過倒是能點撥一二,不知賢侄想不想聽?”
葉臨川連忙躬身施禮,道:“小侄洗耳恭聽。”
“若想殺田恒,必然要面對整個靖安王府。以你一己之力定然千難萬難。但假如有強大的勢力相助,情境就不同了。
因而在動手前,你必須知道這些權貴們盤根錯節的關系。
靖安王向來與太子交好,算是太子最大的助力。其次他與端王是姻親,兩家交往甚密。端王又是蕭姓王公,在朝中勢力足以與沐相匹敵。
有此兩位相助,想動靖安王難比登天?!?
“難道靖安王就沒有仇家?”
“仇家談不上,他既然相助太子,那么二皇子和三皇子自然看他不會順眼。當然,如果楚皇對他有看法,找他的麻煩就吞易多了?!?
“皇上怎么看靖安王?”
“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实鄢歉?,又擅帝王之道,即便真的想動靖安王,也不會讓外人知曉。”
葉臨川道:“多謝賀老指點,否則小侄對靖安王一無所知,又談何復仇。”
“賢侄接下來要先找個落腳之地,不知可有去處?”
葉臨川搖了搖頭:“京城有兩位舅舅,可是我早不記得他們的樣貌了,也不想去麻煩他們?!?
“我有一位故交,名叫陳謙,你可以到他府上暫住些時日。此人是當朝御史大夫,官居三品,為人剛正,深受圣上信任。你跟著他或許還能結交不少權臣。
對了,他還有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是楚國四大紈绔之一,你們到是可以好好交往交往。”
葉臨川臉色微紅,道:“四大紈绔,有些意思。說不定很快都能見到?!?
兩人交談半晌,葉臨川正要起身告辭,忽聞一個略帶慵懶,卻媚若仙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妾身來的不巧,賀老這是有貴客嗎?”
僅聞其聲,葉臨川就身軀一怔。除了第一次見到師姐,他還沒有聽過如此媚入骨髓的聲音。
抬頭一望,只見一位身著黃衫的美婦正向門口走來,她的螓首高昂,酥胸翹挺,每一步看似簡簡單單,卻好似在翩翩起舞,既優雅絕倫又不顯輕浮。
女子頭綰隨云髻,衣袂飄飄,雖然衣著寬松,仍能看出優美的身體曲線。她的身體前凸后翹,亭亭玉立,優雅之中有一份難以言傳的妖嬈。
那張吞顏更是完美無瑕,膚如凝脂,瑤鼻挺直,唇若櫻瓣,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稍稍一瞥就讓男人骨骼發酥。
葉臨川第一次見到嫵媚如師姐的女子,心臟猛然狂跳不止。不過也恰好因為想到師姐,葉臨川的心頭一痛,立刻鎮靜如初。
賀正章起身相迎:“姜祭酒,不知有何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