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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姚小寧能跑到楊氏那里叫囂,是有什么本事,沒成想只是跟撒氣一樣,就想逮著她罵幾句,罵就罵吧,反正自古以來招人恨的都是太耀眼的,誰叫她這么叫人恨,偏又讓人無可奈何呢。
她才堪堪站穩,打算轉身回去,身后突然一下受力,只聽到姚小寧喊道:“云露華,你為什么不去死!”
椅子沒抓穩,云露華往前栽了個跟頭,好在楊氏這兒地上都鋪了松軟的織金毯子,所以倒是沒磕到,只是碰到了落地罩旁的瓶幾,一只前朝白瓷青花的瓶子碎了一地,飛濺的瓷片割破紗衣,刮過她的手臂,頓時血一股股撒歡似的往外冒,捂也捂不住。
云露華頭腦嗡嗡一陣亂響,周圍人手忙腳亂把她扶起來,金鳳又是喊郎中,又是怕姚姨娘跑了,楊氏也慌了神,一時間雞飛狗跳。
沒等到郎中,去傳信的小廝腿腳倒快,陸淵不在家,就先把白致叫了過來。
這種時候,要真等郎中過來,云露華還不知要淌多少血,白致解了自己綁腕的黑巾,一圈圈纏上去,先強行止了血。
云露華邊上都是鮮紅一片,這是傷著筋脈了,才會流那么多血,血流多了,聽她們說話都是茫然的,只能感覺耳邊嗡嗡不停,到最后兩眼發黑,就不省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先別急先別急,等下一章
第38章
渾渾噩噩間, 她稍稍有了點知覺,眼皮子似是有千斤重,怎么努力睜眼就是睜不開, 耳邊依稀能聽到一個女人的哭泣聲。
“您就這么護她, 喜歡她, 那這些年來您對妾身, 又算是什么?”
男人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薄怒, “我再如何護她喜歡她,也不該是你對她動手的原因!”
她似乎不甘,試圖用往事勾起他的回憶, 凄婉道:“您忘了嗎, 當年妾身在秦淮河畔救上來您,妾身隨您到了京城,這么多年,您一直待妾身如初,她云露華又算是什么, 您如今怎么能為了她, 這樣待妾身?”
哪知她這話只換來了兩聲冷笑,“所以你這樣千方百計的, 就是想看看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哭聲戛然而止,再然后就沒了動靜, 云露華倦極,半天睜不開眼,索性又睡了過去。
待到傍晚時分, 她才睜開眼,昏暗的室內沒點燈,只有霞光流轉在窗外, 透過一絲窗隙投了進來,照在瑤光帳前,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偏過頭去,剛想撐著身子起來,被白布纏住的手臂讓她痛得發暈,一只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扶靠在枕上。
蓮碗里烏黑的藥汁,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還沒沾唇,就先聞到了一陣苦味,云露華吸了吸鼻子,不想喝。
她的小臉蒼白,整個人都十分羸弱,長長的鴉色睫羽垂下,莫名又添了幾分嬌弱,“我都聽到了。”
陸淵遞藥的手微微一頓,“聽到什么了?”
云露華去看他,暗色下一點透光的彩,將人的臉襯著異常妖異,陸淵長相原不是那種女人般的柔美,仔細說該像君竹青松,清俊雅逸,但他卻絕不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君子。
話在嘴邊打了幾個旋,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姚小寧,救過你?”
陸淵輕嗯了一聲,瓷勺又挨到她嘴邊,“來吃藥。”
實在是不想吃,但都說良藥苦口,聞著就這么苦,也該是好藥,云露華只得硬著頭皮喝了一小口,果真又苦又澀,算是她平生喝過最難喝的藥了。
她苦的眉頭都皺到了一塊,見陸淵要遞第二勺,忙推開道:“我不喝了,太苦了,你快拿走。”
見旁邊有一盞清水,她捧著咕嚕咕嚕喝完,嘴中苦味沖淡了一些,這才好受了點。
重新靠回枕上,她又問,“你是因為姚小寧救過你,這才納了她為妾嗎,不然以她的出身,原和你八竿子打不著的。”
陸淵沒有回答她,先勸了人吃藥,“你先把藥吃了,我就和你說。”
看著那還有大半碗的藥汁兒,云露華直皺眉,往邊上一躲,“那我不想知道了,你把藥拿走。”
陸淵直搖頭,都多大的人了,還怕吃藥,他從袖口摸出一包蜜餞來,“配著蜜餞喝就不苦了,你這回是破了筋脈,失血過多,若再不吃藥,對你身子實在無益。”
在他哄來哄去下,云露華到底還是點頭了,一顆蜜餞一口藥,就這樣喝了半碗,陸淵終于將蓮碗放在旁邊,抻了抻袖,“是九年前,有一回我去金陵為祁王辦事,遇上了歹人伏擊,不得已跳進了秦淮河,再醒來就是在姚家了。”
云露華聽著咂舌,“這樣算來,她還是你的救命恩人,難怪你這些年那么寵她。”
打從姚小寧進府,他是面子里子都給足了,但這話從云露華的嘴里說出來,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得勁兒,尤其是對上她那一雙清明坦蕩的眼,心里愈發堵得慌。
見人還在一口一個往嘴里塞蜜餞,陸淵將油紙包收了起來,揣回袖子里,“不許再吃了,吃多了牙疼。”
真小氣,吃點蜜餞都不許,云露華撇了撇嘴,拿絹子將手擦干凈了,“那你眼下打算怎么做,也跟對待王眉秋那樣,將她打發到別處去,不在你眼下晃了?”
陸淵替她掖了掖被角,說,“此事我自有安排。”
云露華聽了更是吹胡子瞪眼,她挨了一頓傷,這個男人還緊不松口,要留著姚小寧,果然是救過他命的,情分非比尋常。
于是她尖酸刻薄道:“姚小寧今兒個敢推我,那保不齊明兒個就能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是個男人,恐怕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再等你安排好,只怕我墳頭草都有三丈高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就是想把姚小寧弄走,說實話她對于姚小寧,也說不上有多恨,充其量就是討厭,這回拜她所賜傷了手,討厭是更討厭了,但還沒到要將人非要趕盡殺絕的地步,她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倒霉,好不容易腳傷好了,能勉勉強強起來走路了,眼下胳膊又傷了。
照著情形,沒個十天半個月,她抬手都是問題。
陸淵抬眼,“你這樣的,不把刀架到別人脖子上就算是感恩戴德了,怎么會給她再傷你的機會。”
這話假倒是不假,姚小寧眼下別說見她,就是和她有一丁點關系的,她都不會給近身的機會,包括她的飲食起居,都會再派專人看管。
但,陸淵的話她怎么聽怎么都覺得別扭,她這樣的,她這樣的怎么了,是有多橫行霸道不成。
想了想,男人還是都喜歡依附他的菟絲花,像她這樣能自給自足的,反而不討人喜歡了,要不然姚小寧那樣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她看得上眼,偏偏就讓陸淵寵了這么多年。
不行,這也太虧了。
云露華心一橫,牙一咬,眼中盈淚,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往他懷里鉆,“夫君,你快將姚小寧趕走,人家好怕~”
陸淵渾身一震,低頭看圈在他懷中的人兒,即便知道她是在做戲,心里還是生出了些許不一樣的情愫,他僵硬抬起手來,心里是想順著她臉龐柔和的弧度輕撫,又覺得下不去手。
擇決艱難時,他到底還是把手放下去了,“你先將傷養好,回頭我帶你去長安樓看玉鹿。”
“真的!”云露華立時從他懷里出來,又換了副面孔,“你可不許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