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一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敏若這段日子演戲演得有點狠,這會繃著的那根弦松了,就開始犯困。
二人在暖閣內靜坐了許久,見她一直默默無聲,還是康熙先開口了,“弘晈之事已至此,你心可稍安了。”
這似乎是一句寬慰的話。
敏若抿抿唇,輕聲道:“雖說是醒來了,能心安了,可不知怎么,我這心里還是慌得很——她小孩子家家,此刻還不懂什么,長輩們為保她一條命,就為她擇定了一生的路,可若她日后后悔了呢?”
她喃喃道:“您知道,我厭煩極了那所謂‘命數’的說法。”
康熙沒成想她會說這個,愣了一會,卻道:“弘晈是個聰明孩子,通透、清明,像你,尤其像你年輕的時候。當年朕問你,此生所求為何,你說安穩一生,平靜度日。”
敏若低低笑了,“這世間女子所求,大抵都是如此吧……妾明白了。有一身周全才能有后半生所求為何,今日走這一步,是為了保性命,談何后不后悔的。”
誰家的祖母不會在孫女要出家之前憂慮一番?芽芽“生死未卜”時也就罷了,如今芽芽轉醒,堪稱得“平安”了,她若還是坦然接受毫無顧慮,康熙一時或許還不會覺得有什么,但回去靜下來一想,必然會發覺出其中的異樣。
這會勸了敏若一番,康熙心中反而安穩了。
他又道:“等弘晈身體好轉了,叫她入宮來陪你一段日子。既然都說此劫已過,孩子日后必可平安,你也不要再過于憂心了。”
這么多年過去,康熙到也習慣了與敏若對坐著喝茶說話,口吻平和,說的也不過是些日常之事。雖然還是免不了偶爾下意識的試探與提防,但至少有些時候,他說的是真心話。
敏若輕輕應了是,二人又說了一會話,烏希哈進來回敏若吩咐做的吉糖與點心得了。
糖果有芝麻、花生、核桃、杏仁四樣酥糖,酥粉如雪山、香甜如蜜。
芽芽這一回“死里逃生”,又將入道門,都是能夠影響終身的大事,重要性比起成婚來也不差什么了。
這些東西是備來向各處報喜通信的,宮外自有安兒與潔芳夫婦操持,宮里給各宮的和賞賜親近府邸的,便由永壽宮預備。
四樣酥糖,另做了棗團藕圓栗酥豆沙餅四樣點心,用食盒一盒一盒地裝著,頗為精細。
這也是從上午開始辦的,這會才備齊全了。
東西一堆堆地進來,正殿肉眼可見地雜亂起來。
康熙道:“你且歇著吧。”
這是要走的意思了。
敏若起身道了恭送,康熙一去,正殿里立刻熱鬧起來。
蘭杜喜氣洋洋地取了一大沓紅紙來,落在炕桌上高高的一摞。
敏若對屋子的陳設極為講究,殿內一向布置得舒適溫馨而恰到好處,炕桌上從來不會有一點多余的東西。
但此刻那高高的一摞紙落在她眼里也是喜人的。
報喜的盒子上得貼上帶字的紅紙,敏若命人取了筆墨來,一張張寫上因由,無非是孫女病愈向各處報喜的那一套話——尋常小病不至如此,可芽芽若從此要出家,便要將事情做得周到了,康熙親封敦親王府大格格為澈行真人的消息此刻只怕已經傳出宮去,她落筆也不怕無話可說。
雖然是額外且枯燥的活,但意義卻格外不同,敏若心情不錯,嘴里隨意哼著調子,提筆落墨筆尖揮灑間字跡流暢自如,不是正經靜心選好筆墨寫的,但寫得卻比前段日子都要順手。
看出她心情極好,蘭杜一邊看著宮人裝點心盒子,一邊笑道:“如今可好了,咱們大格格也醒了,想來馬上就能好起來了!”
有些話此刻不便說,但話里的喜氣總是共通的。
敏若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也笑了。
次日開始往各處送喜盒,啟祥宮那邊又格外多送了一盒果子,是柑橘與荔枝干兩樣,取個“吉利”的意思。
如今未出正月,送這個倒也說得過去,但別處都沒有,只單單啟祥宮有一份,卻叫人不得不用心琢磨其中的深意。
盒子送出去沒多久,敏若便聽人通傳說“錦妃娘娘來了”,敏若毫不驚訝,將手中書卷撂下,道:“請她進來吧。”
錦妃心懷忐忑地走進永壽宮,便見敏若端坐在暖閣炕上,懷里伏著那只熟悉的貓兒,一旁炕桌上倒扣著一本書,應是看了一半她便來了。
敏若仍是她所熟悉的眉目含笑的溫和模樣,殿里燃著香,不知是什么香料,只見那頗為古樸的螭首紋香爐上煙霧裊裊,似是花果又是草木,一股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錦妃萬般心緒莫名地都平和下來了,她對敏若行了一禮,而后笑道:“收到您使人送的點心,聽聞大格格醒了,我想到庫里還有一支早年靜彤孝敬的好年份野山參,贈與大格格補身是正好的。”
她說著,微微側身,身后宮人會意,忙將古樸的木盒捧上,露出其中的參。
敏若道:“這太貴重了,何況是靜彤孝敬的,意義格外不同,你自己留著吃,或者留在身邊也好啊。芽芽那邊還用不上這么好年份的。”
錦妃笑了笑,沒等她說什么,敏若已又道:“自昨日芽芽醒來后,那位守靜道長便不知所蹤了,走前只叮囑安兒誓言不可違背。皇上也已許了芽芽出家,封賜真人稱號,此后飲食清樸,更不能消受如此貴重的老參了。”
她說到這才算是切入了正題,對芽芽將要出家這件事,錦妃著實惋惜,道:“怎就到如此地步了呢?”
“或也是她自己的命數吧。”敏若笑著道。
她越是如此說,知道內情的錦妃心中越是不安,愧疚地道:“這生死間走了一遭,芽芽終究是叫弘恪給連累了。”
敏若道:“說什么連不連累的。這一個來月,實在是出了太多事情,也許是孩子們緣分造化不深吧,這種事情,咱們也沒法強求。”
話說到這,便十分清楚明白了。
錦妃就知道永壽宮一系是絕了聯親的心思了,心中雖惋惜懊悔,卻知道敏若的想法絕不是她可以動搖左右的。
但她還有些沒死心,坐了一會,又小心地問:“我記著有些道門弟子似乎是可以成親的,大格格年歲還輕,也不知敦親王和福晉心里是什么打算?”
“你是看著安兒長大的,何必如此客氣。”敏若先是笑吟吟地說了一句,然后方帶著幾分悵然道:“醫者都云芽芽受過此難,身體元氣大虧,需得好生安養調理。這一調理又不知是多少年月,且走著看吧。
左右就算她阿瑪養不起她,不還有我這個瑪嬤嗎?安兒膝下就這兩個孩子,芽芽打小在我身邊多,你知道,我心里是最疼她的。但凡我有一分,總要為她籌謀安置一點,倒也不愁余生了。”
敏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也仍然帶笑,瞧著十分和煦可親。但錦妃自認與敏若相識多年,也算知道幾分敏若的脾性,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就是不容人再多置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