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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言風風火火地沖到浣彩樓,不管幾個伙計打招呼的聲音,直接撲向二樓,“錦程哥,媛湘姐不知道怎么了,蹲在地上大哭呢!你去看一看!”
杜錦程聞言一怔,隨即扔下手中未完成的一顆水晶,飛快往家中趕去。
媛湘向來不輕易流眼淚。迄今為止,讓她哭的理由,他都知道。
那件事,終于沒有藏住。她知道了是不是?
回到家中,她仍然蹲在書房,臉埋在臂彎里,姿勢很古怪,只有一抽一抽的背部告訴他,她仍在傷心地哭泣。
杜錦程的心瞬間就被揉碎了。他把書房的門關了起來,然后蹲到她面前,“我回來了。”
媛湘驀然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杜錦程將她拉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的鼻音很重,“你為什么不問我,為了什么哭?”
“我知道你為什么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
媛湘拉開距離,鼻子是紅的,眼眶通紅。“你早就知道,是嗎?”
杜錦程頷首。太子辭世,城中皆有通告,只是媛湘不出門,不知道而已。他怕她傷心,也就隱瞞了沒有說。
“你為什么瞞著我,”媛湘質問他,“你為什么要瞞我?我都沒有送他最后一程!你知不知道,你瞞著我會讓我后悔一輩子!”
杜錦程認真地說,“我怕你傷心。”
媛湘便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她嗚咽著靠入他的懷抱,“他走了這么久,我才知道!我很難過,我很難受!”
她從未在他面前如此大哭,雖然為的是另一個男人,但他心無介蒂,他跟著難過的,只是因為她在掉眼淚。他輕聲說:“我知道。所以,你想哭就哭吧,想打我就打。”
打他做什么呢?打他也不能讓舒沁活過來。那天從皇宮離開的時候,她不是就已經預感舒沁會離開么?只是沒人告訴她舒沁已經走了,她就以為舒沁還好好地活在世上。
一場排山倒海的痛過去了,她才漸漸地回過神來,安靜地靠在杜錦程的懷里。
杜錦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打點水來給你洗臉好不好?”
媛湘望著他,眼睛紅紅的,可惜兮兮的。杜錦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已經過去的人和事,不要再想。可以么?”
媛湘點點頭。
“那,我去給你打水洗臉。”
媛湘的目光跟著他離開。
她不怪杜錦程,他是怕她傷心,她知道。就算她及時知道舒沁的死訊,又能怎么樣?舒沁交待了不讓她去送他,她又何必呢?她從前一直都不順從,那么順從一回又何妨?
她只是沒有想到,那一曲《鳳凰于飛》,是他們為彼此彈奏的最后一首曲。
在經歷了號啕大哭后,媛湘的心情逐漸平復了。
杜錦程打來水,將布巾擰干了幫她擦臉。
媛湘順手接了過來,擦擦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沒事了,你浣彩樓還有事,去忙吧。”
“你這個樣子,我怎放心得下。”杜錦程說,“樓里也沒什么事,今天就陪你可好?”
媛湘搖搖頭,“不用了。”她蹲下身子,將箱子抱在懷中。
杜錦程何等聰明一個人,不難猜出這箱子里是什么。他于是道:“那我回一趟浣彩樓,很快就回來。你別太難過,記住,你難過,我也不好受。”
媛湘望著他,“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
杜錦程聽她如是說,見她進了房間,就獨身去了書房。媛湘情緒不穩,他也不能去浣彩樓,只得到書房。
桌子上還放著媛湘畫的畫。雖然還未上色,但已經十分生動。
杜錦程望著肖像中的自己,一陣苦澀,一陣甜。
舒沁的字,媛湘是再熟悉不過的。他熟悉各種字體,狂草寫得極有氣勢,簪花小楷又十分凌厲,與他溫文的外表似乎有所不同。
若不為作字畫給別人看,他慣用的字體便是楷體字。
那幾封信,媛湘并不打開來看。信底下是幾本書,媛湘看著藏青色的書封,白體大字,不覺失神。
這就像是前輩子看過的書一般。
還記得當時媛湘總纏著舒沁拿這些艷書看,雖然舒沁總批評她女兒家看此等艷書不好,卻也只是嘴上說說,并沒有進一步干涉。
舒沁從某些角度來說,是非常包容她的。
一股自心底散發出來的幽涼,讓媛湘低低地嘆了口氣。墊在最底下的,是一個藍色薄子。
沒有書名,媛湘以前也從未見過。翻開第一頁,上面是舒沁的字:彈指時光。
再翻了兩頁,才發現,它似乎是舒沁的日記。
日記從一個叫曾允兒的女子開始。
媛湘從不知道誰是曾允兒,和舒沁相處四年之久,從未聽他提起過這個人。但是她往下看日記,便被震驚了。
她想起在滇河時,舒沁給她講過的那個故事。
一個書生在自家院子里撿起紙鳶,將它歸還給圍墻外的女子時,引發的一段愛情佳話。但那又是個悲壯的愛情故事。
她沒有想過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舒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