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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媛湘有差在深,不得前來,所以才冒險選夜里來訪。
越往前,那陰森感越發迎面撲來。她忽然感激杜錦程,如果不是他在身邊,恐怕走到這里,她人就該往回走了。前面黑漆漆無半點光,卻又有奇怪的聲響在耳邊回蕩,媛湘遲疑著,是什么聲響?難道世間,真的有鬼魂一說嗎?
“別怕,”仿佛看穿她的心事,杜錦程說道。
媛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么,但心里是感激的。
杜錦程忽然說:“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而來,但夜半三更還到這個地方來,一定是為了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我會保密的。”
媛湘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會泄密。她不知道對他的信心從何而來?他們倆分明認識不深。再往前走一段,便是意鳴宮了,杜錦程從懷里摸出個小蠟燭來,點燃了,幽幽火光在四處的黑暗中更顯得渺小;意鳴宮年久失修,已經破舊不堪了,蛛網結結,四處可見殘敗掉落的朽木。
誰又能想象曾經這里住著一位風光盛極一時的女子呢?
媛湘替皇宮里的人感到哀涼。縱然風光如是,也永遠得不到一顆男人的心。杜錦程在旁邊問道:“要進意鳴宮嗎?”
媛湘點了點頭。
第15章 序幕(3)
杜錦程便走在她前面,拂去蛛網替她開路。媛湘覺得后脖子癢癢的,伸手一摸,觸到一只蜘蛛,她尖叫一聲便往杜錦程身上躲,邊叫著:“蜘蛛,蜘蛛!”
“在哪兒?”杜錦程也被她嚇到。
“后背。”
那只蜘蛛被媛湘一震已經往衣服里鉆,她恐懼難耐,杜錦程只得道:“得罪了。”他把媛湘的衣領一解,伸手到后背,迅速抓出一只蜘蛛往地上拋,順便踩了兩腳。
媛湘又羞又驚,攏著自己的身體。杜錦程忙問:“有沒有被它咬到?”
媛湘搖了搖頭,臉上發燙。她伸手扣起衣領的扣子,垂著頭。杜錦程便也感覺到幾分不好意思,清清嗓音:“我看看有沒有蠟燭可用。”
媛湘害怕得很,也顧不上羞澀,一直跟在他身邊。杜錦程拿著小蠟燭轉一圈,便找到一對大紅燭,他把它放到長了厚厚的灰塵的桌面上,點燃了,瞬間周圍便亮起來不少。
然而燈光驟亮的意鳴宮看起來更加寒磣人。白色布條四處掛著,好似隨時都能從布條后面鉆出個骷髏來。
媛湘大氣都不敢出,小臉嚇得蒼白。杜錦程握了握她的手,冰冷透骨,掌心濕濕的冒汗。瞧她剛剛的硬氣模樣,現在知道害怕了吧?杜錦程問她:“來做什么的?我幫你。”
媛湘這才緩過神。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她的娘親也在這里,她有什么可怕?娘一定會庇佑她的啊。
她深吸了口氣,杜錦程驀然用絹帕捂住她的口鼻,“長年霉味,恐有變異,對身體不利,還是莫要大口吸氣的好。”
還是他想的細心。媛湘點了點頭,按照宋祿給過她的指示,自己到廳堂的角落里,找出一個瓷壇子。
媛湘軟軟跪下,眼淚無聲地掉落。
四年前,娘將她送出蘇府,叮囑她快點逃!她還記得映著火光的娘,嬌美的容顏滿是焦切,眼里含著眼淚;媛湘怎么能想得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見到娘呢?
她抱著沾灰的白瓷瓶子傷心到不能自己,哭得肝腸寸斷。以前溫軟的身體啊,現在只能是冰冷的一個瓷壇子!
杜錦程無聲地站在她后面,眉頭皺得很緊。他很疑惑媛湘究竟進宮來做什么的?她抱著那個瓷壇子做什么?
那里面是什么東西?
她哭得那么傷心,仿佛和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似的。他雖然有疑惑白瓷瓶子里裝的說不定是她的親人,但……那可能嗎?她的親人又怎么會逝去在皇宮里。
一堆的疑問,但他不能問。
媛湘哭了許久,跪下磕了三個頭,又將瓷壇子推回去。然后她站起來,臉上全是眼淚。她鼻音厚重地說,“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杜錦程吹熄了蠟燭,媛湘又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幾眼,才走出意鳴宮。杜錦程說:“我知道附近有一股從別處引來的山泉,我們去洗洗手。”
媛湘吸吸鼻子,點點頭。果然按他說的,他們找到了那股山泉,由于連日下雨,那股泉還不小,冰冷沁手。兩人洗凈了手,也洗干凈了顏面。媛湘用絹子拭著臉:“你怎么好似對皇宮很熟悉似的?難道夜里不睡覺,整個皇宮里跑?”
“要不我豈不是要在屋中無聊至死?”
“你幾時出宮?”媛湘問道。,
“快了。約莫下個月吧。”杜錦程眸若星辰,“剛進宮時度日如年,恨不得馬上就出宮。現在又希望出宮的時間能遲一些。”
“為何?”媛湘問道。
“因為,有了想多待些時候的理由。”
“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她方才哭得那般凄慘,他也不問緣由。媛湘呆呆地望著地面,“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媛湘走得很慢。她還沉浸在憂傷里,所以也不愛說話。一直到玉圓殿的分叉路口,媛湘道:“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莫要被人看到了。”
杜錦程點了點頭。“你先走。”
“多謝你今晚相伴。”說罷,對他福了一福,媛湘便回玉圓殿了。到了屋子中,她才發現衣服多有臟污,連忙脫換了衣裳。解衣服的時候,想起杜錦程將手伸進她衣內……剎時臉頰發燙,口干舌躁。雖說是不得已,但杜錦程也太大膽了……
到此時她回過神來,才覺得有些懊惱。但轉念又想,杜錦程也非有意輕薄她,那樣的情況下,他不伸手進去捉蜘蛛,還能怎么樣呢?
想起毛絨絨的蜘蛛,感覺一陣頭皮發麻,連忙甩了甩頭,想將那畫面甩出腦海。細想想仍然覺得惡心,只得夜半自己打了冷水,沐浴一番。
夜色水涼,媛湘沖了澡,第二天早上便有些頭重鼻塞,到午后漸漸有些體力不支,昏昏發起燒來。
媛湘身體強健,在相府的四年,除了那次與舒沁一同掉入河中,她幾乎沒怎么生病過。久不生病的人,病來便如山壓倒,躺在床上十分不能動彈。
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用冷汗巾擦拭她滾燙的額頭,又不斷摩擦她的手。那雙手略略粗糙,帶著幾分薄繭。媛湘用力撐開眼睛,那張臉在眼前重疊了半日,她才看清楚。
她瞬時坐了起來,并往后挪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