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上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2022年11月24日

第十三章

高漣妤的這一聲嬌喝，不僅令整個京城的人都聽見了，同時也釋放了一個信號。

鎮(zhèn)北侯選擇繼續(xù)忠于朝廷，而不是打算火中取栗，趁火打劫。

魏王的表情變得陰沉下來，不復(fù)剛才的風(fēng)輕云淡。

“婦人之仁！”

哪怕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但真正發(fā)生了，他還是感到一陣憤怒。

雄踞北州的鎮(zhèn)北侯，為什么最得北州人心？為什么哪怕是晚年幾近癲狂的太祖皇帝也不會動他？

若說亂世出梟雄，草莽出真龍。

那么鎮(zhèn)北侯就是一個“英雄”。

北州的英雄！

真正將北州百姓放在心上，不愿戰(zhàn)火燃燒到家鄉(xiāng)的英雄，不同于姜明空的帝王獨夫之心，而是一個心系黎民百姓的大愛之心。

鎮(zhèn)北侯選擇將自己的精銳之師和獨生女兒，在新年來臨之際，遣送入京，自然是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

不愿北州陷入戰(zhàn)火，與朝廷和解。

而魏王卻對此嗤之以鼻，對鎮(zhèn)北侯這種行為感到不解與鄙視，在他看來，現(xiàn)在太祖剛剛駕崩，新皇登基，天下不穩(wěn)，又有正魔兩道一通從中作梗，正是大好時機(jī)，若是換成他一定會借此機(jī)會發(fā)難，甚至足以顛覆社稷。

“我的好哥哥啊！”

魏王喃喃自語，“果然什么都向著你啊，正道、文人、百姓……現(xiàn)在連邊軍都選擇向你效忠，到底是父皇偏心呢？還是你真的令萬方臣服？”

四皇子這個位置，似乎有一種魔力，好像真的很幸運(yùn)呢，縱觀新皇的一生，都在巧合與幸運(yùn)之間來回。

年輕時娶了當(dāng)世大儒，文壇領(lǐng)袖的女兒，令其在文人的地位，遠(yuǎn)超他這個才華橫溢，文氣過人的九皇子；京城禁軍也服他，在奪嫡之時甚至連象征性的抵抗都沒有，輕松讓其踏入京城，宣讀先帝遺旨。

就連自己的弟弟蜀王，也早就偷偷追隨他，在奪嫡時直接倒戈，讓魏王直接崩盤。

難道四哥也是天命所歸？

魏王的臉色陰晴不定。

“民心罷了。”

邪王倒是不以為然。

他親眼見證前朝如何從武帝的萬國來朝之盛況，斬四方之夷狄，號萬邦之小國，百鳥朝鳳，龍鳳呈祥的盛世之竟，乃至于仙門都不得不拜服，稱其為人間天子……

前朝的巔峰是如何偉大？哪怕是姜明空在看見史書記載時，也會感嘆輝煌的過去，是多么的令人向往，令人感嘆。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盛世亦是如此，待到人走茶涼，繁華落盡，曾經(jīng)的盛世之景，輝煌之世，前朝一步步積重難返，最終大廈傾塌，落得個干干凈凈，曾經(jīng)無比華貴的高樓崩塌，稀碎，最終一個名為‘大華’的帝國，在其廢墟上建立起來。

邪王輕輕敲了敲桌子，木桌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淡然地說道：“他們不是忠于你的哥哥，只是忠于大華罷了。”

“換成你在那個皇位，天下自然也會向你靠攏，這是必然的。”

邪王知道，這是大華氣數(shù)未盡，新朝建立，勛貴尚未墮落，軍隊還未腐化，文官依舊清廉，政壇澄澈，海內(nèi)一片欣欣向榮，龍氣也是如初生之烈陽一般，生機(jī)勃勃，民心自然還想著大華，愿意在大華治下生息。

等真正到了那種天災(zāi)人禍，大劫降臨，魑魅魍魎行走人間，陰陽不合，人事不均，連保證老百姓活下去的機(jī)會都沒有，那就是一個王朝毀滅的時刻。

現(xiàn)在的大華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那種程度，俗話說相忍為國，各方為了維持大華的平衡，自然都會付出相應(yīng)的妥協(xié)，就算登基的是魏王，以他的性格是個翻版的姜明空。

那么文人百姓最多嘟囔嘟囔魏王和太祖一樣苛刻，偶爾有幾個零星的叛亂，卻也不會真起兵造反，令神州重燃戰(zhàn)火，再次令萬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因為姜明空再怎么折騰，也能讓百姓吃飽喝足，安居樂業(yè)。

“我知道。”

魏王輕聲說道，“四哥他才是最適合大華的繼承人，父皇殺死了大哥、二哥、三哥、老五，廢了老六，搞瘋了老八，卻獨獨留下了四哥，是因為父皇知道，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需要一位既有能力又懂得忍讓寬和的帝王來收拾，才能保證大華的未來，千秋萬代。”

姜明空晚年只是因為人之將死，愈發(fā)暴戾與喜怒無常，又不是真的昏庸無能，他自己干的事兒什么樣，他其實心里有數(shù)。

如果他真的鐵了心對四皇子下手，哪怕齊王再‘乖巧’，也得步兄弟們的后塵。

也很清楚不立儲君，在自己死后必然會引發(fā)國本之爭，甚至兄弟相殘，鬩墻流血，但他還是選擇坐視不管，只是在宮里留下了一張空白的遺旨，誰勝利誰就能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成為由太祖皇帝欽定的合法繼承人。

白紙黑字，絕對合法。

這一點，曾經(jīng)的齊王，現(xiàn)在的皇帝清楚，魏王也清楚，蜀王自然也心中有數(shù)，否則也不會在姜明空駕崩之日倒戈齊王，讓齊王得以幾乎碾壓與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了皇儲之爭，成為了大華無可置疑的新皇。

四哥啊！我真的很羨慕你……

魏王恢復(fù)了平靜，鎮(zhèn)北侯的舉措確實讓他失態(tài)，但多年的養(yǎng)氣功夫也讓他立即鎮(zhèn)定下來，閉上眼睛，語氣平靜如水。

“但我實在不甘心啊！”

…………

…………

高漣妤的話語響徹云霄，令京城震動，不僅讓某些少女們臉色一變，更讓話語中的主角苦著臉，欲哭無淚。

“高姑娘。”

林峰在遠(yuǎn)處的一個佛塔上，正下著棋，聽見這句話，臉上頓時露出無奈的苦笑。

“林施主，艷福不淺啊！”

而在他的對面，則是一個唇紅齒白，面吞清秀，眼眸黑白分明，如菩提葉一般清淡又醇香濃厚，令人一見難忘的年輕俊秀和尚，兩人此時也在執(zhí)子對弈。

常人道俊如松，秀如林，便是如此。

但和尚的眼中飽含著一絲悲意與苦意，卻又不似絕望和悲痛，而是一種大愛無疆的悲憫，悲眾生皆苦，苦無可負(fù)蒼生罪。

和尚的身份也不一般，乃是上古佛陀一手建立的道統(tǒng)佛門正統(tǒng)弟子。

盡苦寺！你我皆苦，眾生皆難，我以身渡苦，以己承萬悲。

當(dāng)代盡苦寺住持的嫡傳弟子，明心和尚。

明心和尚的話語中，也透露出一絲調(diào)笑的意味，吹散了幾分苦意，讓他的氣質(zhì)從一個枯老的老樹枝，變成了一個年輕的綠意嫩芽，符合了其外表。

“明心大師，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聽見自己好友的調(diào)侃，林峰臉上反倒是露出了一絲苦澀，都有些分不清誰才是盡苦寺的和尚了。

他倆的關(guān)系還得追溯到幾年前，那時候的林峰才初出茅廬，第一次就遇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鬼夜亂世，把尚且經(jīng)驗不足的林峰搞得措手不及，差點命喪黃泉，幸虧朝廷的反應(yīng)極快，各大宗門也迅速配合，得以制服鬼物。

但其他名門弟子對他這種‘散修’的死活漠不關(guān)心，林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其他人坐視不管，唯獨明心和尚一視同仁，稱其為施主，拼盡全力救了他一命。

如今林峰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為王侯座上賓，但每每想起從前的時光，也不由唏噓不已。

所謂生死之交，何談身份？便是如此吧！

“不是取笑，我只是感慨罷了。”明心和尚帶著幾分慨然地說道，“男女情愛，本是人世苦楚中的憂愁與煩惱，難破色欲天，不見紅粉似骷髏，然而世人卻以此為樂，乃至樂此不疲，貧僧實在難以理解。”

你個出家的和尚當(dāng)然不懂得這些了！

“施主如此多的紅顏知己，也不知是愁還是樂？”明心和尚繼續(xù)說道。

聞言，林峰臉上的苦意更濃了。

是甜是苦，這般感覺又何足外人道也？只能細(xì)細(xì)品味，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此時的京城可謂是風(fēng)起云涌，不僅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相繼角逐，更重要的是……他認(rèn)識的紅顏知己，幾乎都在京城里。

高漣妤這席話，鬧得滿城皆知，更是把他掛在火上烤。

不提另外幾個與他略有情愫的女子，就是這些女子的追求者們就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林峰痛并快樂著。

“最難消受美人恩，林施主，望你且有果斷，否則便是南柯一夢。”

明心和尚下了一棋。

林峰并沒有回上一句話，看著明心和尚的棋子把自己通殺，他撓了撓頭，說道：“怎么你們這些謎語人都喜歡下棋呢？”

他可記得，以前見到魏王，魏王也是到處找人下棋，脾氣暴躁又直爽的蕭元帥也是常常對著棋子發(fā)呆，明心和尚也是次次一見面就要跟他下上一場。

“其實我以前也不懂師父師伯，為什么那么喜歡下棋。”明心和尚微微一笑，“但每次和林施主見面，都有些手癢難耐，免不了要擺上一盤。”

敢情是喜歡打謎語之外，還喜歡欺負(fù)別人棋藝不精啊？

林峰有些無語。

“人的嘴可以騙人，但思想不會。”明心和尚點了點林峰的棋子，他的棋路已經(jīng)亂七八糟了，這反應(yīng)了他的心緒與心理。

“林兄，你心亂了。”

“哎……”

林峰手上一停，久久無語，只能深深的嘆息。

明心說得對，他心亂了。

姜清曦那如明月一般清冷的眼神，似乎就在眼前，仿佛那九天之上的太陰星，高山流水，萬里江山美如畫，卻不及她眼中的一絲波瀾……但她又是那樣，亭亭玉立，猶如詩經(jīng)中的淑女佳人，恰似那一朵蓮花，搖曳在水中央，哪怕是與林峰在絕境中相遇，依然那么平靜，似乎沒有什么能夠打動她，但在那一瞬間，似乎眼眸顫抖了一絲，令人驚心動魄，讓林峰至死不忘。

但他又想到蕭素雅那嬌弱的身軀里蘊(yùn)藏的情意，萬毒侵?jǐn)_，千軍退避，唯有那位外柔內(nèi)剛的女子，毅然決然踏入絕命毒谷，可謂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她的心有多善良，她的情有多深，林峰不敢忘，也不能忘，美人如斯，他又豈敢負(fù)其情深。

梅雨卿魅惑眾生下的孤苦與沉重，宗門的重壓，魔頭的覬覦與垂涎，正道的喊打喊殺，她仿佛游離于虛幻與現(xiàn)實的精靈，那么清晰，卻又仿佛泡沫一般一觸就破，她嘴角含著的笑意，又是那么令人心動，讓他心動，讓他擔(dān)憂，兩人的感情，說得上是愛戀嗎？還是亦敵亦

友的情愫？林峰也說不出，但他知道，自己絕不會讓梅雨卿受到一絲傷害。

而高漣妤呢？

他還記得，一年前昆侖之畔，茫茫千里之內(nèi)，盡是銀白的雪花，白馬與少年少女，面對著蠻族的窮追不舍，兩人依偎在火堆旁，那英氣逼人的少女輕輕解下束發(fā)的發(fā)箍，青絲一甩，颯爽英姿的女孩臉上綻放出一抹緋紅，竟有三分溫柔，一分柔軟，臉上的紅霞，不知是火光，還是別的……

他想著想著，甚至還想起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姜清璃，她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一雙明亮的珍珠一般，嘴角常常掛著笑意，不同于姐姐的清冷中帶著月光的溫和，她就像一個春日綻開的鮮花一般，那般美麗，尚且?guī)е鴰追种蓺獾哪樕希瑓s已然如那驚鴻一瞥的絕艷，令人一見傾心，終生難忘……

最^^新^^地^^址:^^

林峰怎能不明白明心和尚話里的意味？竹籃打水，最終怕是一場空，猶豫不決，怕是會失去所有。

但他總歸是那么貪心，放不下任何一個。

令人惆悵，又令人甜蜜，酸甜苦辣，此間滋味，又有誰可知？

…………

…………

如果說，高漣妤的入京，令魏王惱怒，讓林峰苦了臉，讓姜清曦等人心緒出了波動……要說有誰高興，那當(dāng)然是皇帝了。

皇帝是最開心的那個人。

浮屠軍在城外卸甲落馬，高漣妤親自前來入宮覲見，便是鎮(zhèn)北侯對他釋放的最大善意和訊息。

北境依舊忠于帝國，忠于陛下，鎮(zhèn)北侯沒有乘著王朝帝位更替的時候，選擇做那個不臣之人，這不僅僅是讓中央與北境的關(guān)系緩和，也不只是鎮(zhèn)北侯一人與朝廷和解的事兒。

這事兒所蘊(yùn)含的意義，遠(yuǎn)超常人想象。

大華在建國時不僅僅是南征北討，也有許多如同鎮(zhèn)北侯這樣的地方勢力投誠與主動效忠，勢力或強(qiáng)或弱，但總歸是數(shù)量不少，不僅在地方上名望非凡，還保留著可堪強(qiáng)大的軍力。

用姜明空的話來說，他們就是‘藩鎮(zhèn)’，姜明空很討厭，也像姜明空對待正道大派一樣，雖然很想撇開他們，但真要在他有生之年統(tǒng)一神州，還真離不開這些地方豪強(qiáng)組成的‘藩鎮(zhèn)’。

借助這些地方勢力的幫助和妥協(xié)，姜明空才得以而立之年就統(tǒng)一天下，年輕無比。

雖然這樣不讓遍地流血，早早建立的大華國力在重建后，甚至能拉出不弱于前朝巔峰時期的軍隊，讓姜明空可以北伐蠻族，南征西南土司，西征西域諸國，東討海外諸多島國，令萬邦震恐，萬國來朝，蠻族分裂，稱其為萬王之王，皇帝中的皇帝。

但快速統(tǒng)一的弊端，也在幾十年后逐漸顯現(xiàn)，與地方勢力暗中較勁兒，地方藩鎮(zhèn)問題一直困擾著姜明空的整個晚年時間，姜明空與鎮(zhèn)北侯的矛盾就是這個問題的極致典型。

當(dāng)然也不是沒有成效，實力弱的早被姜明空給收拾了，該入京當(dāng)?shù)蹏紫x的，已經(jīng)來帝國京都當(dāng)紈绔，該卸下兵權(quán)的也告老還鄉(xiāng)，回去抱子弄孫了。

剩下的幾個，全是勢力強(qiáng)大，甚至讓姜明空都忌憚的存在，其中實力和名望最大最強(qiáng)的，便是北境坐擁三十萬鐵騎的鎮(zhèn)北侯。

現(xiàn)在鎮(zhèn)北侯已經(jīng)選擇了與朝廷和解，愿意歸附帝國的控制。

少了鎮(zhèn)北侯這個絕對的強(qiáng)力盟友，那么剩下的幾個哪怕再怎么不甘，都不可能帶著地方與坐擁天下的大華朝廷對抗，此舉無異于以卵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