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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23日
第十二章
越來越接近年關,十二臘月,京城就越發的熱鬧,哪怕是冬雪紛飛,鵝毛大雪嘩啦啦地落,天地之間都被白雪覆蓋,屋檐上門檻上布滿了雪花冰塊,都阻擋不了京城人對新年的向往,對未來充滿希望與辭舊迎新的喜悅。
道路兩旁的店鋪也都掛上了喜慶的紅聯,熱熱鬧鬧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小孩子在雪中嬉戲,爆竹聲與鞭炮齊舞,川流不息的人群來來往往,城里城外的人都進來又出去,采購年貨和置辦新衣服,就算是再吝嗇的鐵公雞,也會在這樣的喜慶節氣中稍微扣出自己錢包里的一文錢。
然而,在看似平靜而又喜慶的外表下,卻是早已暗流涌動,無數心懷鬼胎或有陰謀,或別有用心之人也悄然出現在了京城之中。
無論是正道名門的道子神女,還是魔門的老怪邪祟,都趁著這大規模的人口流動,繞過了京城的一道道關卡,進入了這座天下矚目的萬邦之城,大華帝國的唯一明珠,萬世之盛京。
名門大家自然是有自己的駐地,大華太祖劃分了好幾個低矮的山頭和依山傍水的丘陵給他們作為宗門的駐處,只是這些人不能在京城中亂用法力和飛行而已。
距離帝國的中心越近,大華龍氣也就越足,龍氣乃是萬民之愿力集合之物,足以鎮壓一切邪祟與超凡,就算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世散仙,號稱陸地神仙的存在來到了這里,都會受到極大的壓制,如果是一些無權無勢又沒背景的散修人士,來到京城可能修為都會被壓制得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如果是體修有成的高手,那還可以用自己強健的體魄,做個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如果是個神修或者不注重鍛煉體魄的修士,可能也就跟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什么兩樣。
若是起了不軌之心,被個捕快一抓,就只能恥辱得進大牢里等著判罪處刑,就算是體修,遇上有官氣護體的府衙校尉,也只能乖乖認栽。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姜清曦一樣,身上流淌著皇帝的親緣血脈,天然與大華龍氣有關系,不會受到龍氣的排斥,能夠隨心所欲地在京都中使用法術而不受到限制。
不過有光明的地方自然也會有陰影,如此龐大的帝都,肯定不僅僅只有正道的人在,還有與之對立而生的魔道邪門。
不過不同于名門正派的弟子,可以光明正大得進出京城,魔門的人自古以來就是陰溝里的老鼠,躲在陰暗處久久不見蹤影,連個影子都沒有。
一處閑散的院落中,兩個人正坐于涼亭之中,執子博弈,一者閑情雅致,落子輕快;一人抓耳撓腮,不消一會兒便有些急躁,幾乎要掀翻棋盤,可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忍住并沒有發作。
賭公子賭品不行,棋品卻也還過得去,難怪得罪了正道這么多人,還能活著。
落子輕松的人,看上去三十多歲,俊朗雅逸,便是皇帝心心念念許久的魏王,他看著面前面色陰晴不定,又隱忍不發的男人,如此想到。
“我輸了。”
過了好一會兒,實在找不到什么破解的路數,賭公子投子認輸,看了一眼魏王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靜地說道:“好奇我賭品差,為何不敢掀桌?因為我知道有些棋能掀,有些棋不能掀。”
“有趣。”
魏王笑了笑,他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和皇帝的關系,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絕無半點緩和的余地。
否則他也不會選擇掀棋盤。
“兩位還真是好興致。”還不等兩人反應過來,就見一輛馬車從巷子外行進來。
馬車外表樸實無華,厚厚的黑布掩蓋了馬車內的一切,兩匹駿馬的眼睛卻顯得空洞無比,趕馬的人乃是一豐神俊朗,但眉目陰翳的男子,他將馬車開到院落門口,只見手指一動,一層層粉末狀的顆粒悄無聲息落下,兩匹駿馬霎時間就像是被榨干了潛力一般,瞬間四肢發軟,口吐白沫。
“老三!”
賭公子看向趕馬的車夫,卻是一瞬間心里一驚,立刻恭恭敬敬地起身朝著黑布厚厚遮擋的馬車里行了個禮:“恭迎師尊。”
能讓魔門三公子之一的毒公子給他趕馬做車夫的人,全天下屈指可數,在他的記憶里,也就只有教導了他們師兄弟三人的師尊,能讓他同樣桀驁不馴的師兄弟如此。
車門打開,一位長相普通,眼中卻閃過淫邪之色,面色蒼白的男子走出來,這便是魔門黃賭毒三公子中之首的淫公子。
邪心宗三公子,大弟子“黃”淫公子,二弟子“賭”賭公子,三弟子“毒”毒公子。
“師尊不見了。”淫公子陰沉無比地說道。
卻是讓另外兩位師兄弟不敢說話。
他們不敢問師尊去了哪里,也不敢問師尊何時不見的。
魔門實力為尊,他們三人也是心懷鬼胎,各自都會破壞對方的計劃,上次絕天谷之戰,毒公子差點毒死林峰,給了林峰和蕭素雅一線生機的,便是淫公子。
他們對師尊的尊敬,或者說畏懼,純粹是因為他們的功法罩門,弱點缺點全拿捏在其手上,而且實力也遠勝于他們,否則他們也不會這么乖巧。
但一想到師尊,縱橫天下幾乎橫行霸道的三公子,也只能沉默以對。
魏王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覺得好笑,身份,實力,權柄……果然是如此有趣的東西。
因為他的身份,就算是桀驁不馴的賭公子也不得不在他面前忍讓。
因為皇帝的權柄,他們這些陰溝里的老鼠也只能夾起尾巴做人,在這里集結謀劃陰謀。
因為邪心宗宗主的實力,再狂妄的狂徒也不得不沉默以待。
那……消失的邪心宗宗主去哪里了?
今日格外的冷,大雪紛飛,不僅僅是許多貴人都穿上了棉襖,還有許多貧民窟里的流浪兒們一樣在瑟瑟發抖,但他們衣不裹體,凍得滿身傷痕,饑寒交迫,有的人在冰雪中一睡不起,再也無法醒來。
帝國的輝煌不可能完全籠罩一切,正所謂光明之下的陰影,永遠都存在,只是明顯與隱蔽的關系罷了,大華建國以來,雖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但也絕不可能連個乞丐都沒有。
如果能做到天下無丐,世無隱戶,那大華就不是一個帝國,而是一個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了。
蕭府今天組織了施粥送棉的鋪子,慕名而來的平民乞丐涉足遙遠,也來到這里,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輪到某個人的時候,就能領到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再加上一條足以裹體的棉布。
無數人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直言蕭家的小姐菩薩心腸,佛祖保佑……雖然藥神谷根本沒有不信佛門的彎彎道道。
蕭素雅穿著羊皮的披肩,眼神柔和而溫婉,吞貌美麗動人,沉魚落雁,略顯得蒼白的肌膚似乎比雪還要白皙,身嬌體弱,似乎帶著一股病態,一陣風吹過,惹得伊人咳嗽一番,卻是我見猶憐,令人心生憐惜。
少女猶如那隨風飄蕩的百合花一般,純白無瑕,厚厚的衣裙之下,酥胸微微翹起,卻又緊繃挺拔,恰似那小家碧玉溪水長流,腰肢更是盈盈一握,細如楊柳,生怕寒風一吹,便折斷了腰,蕭素雅腰肢光滑平坦無比,在羊毛披肩下,長裙點點飄落,秀發及腰,隱隱約約看見那青澀,而又不失飽滿圓潤的玉臀,還有兩條修長筆直的如玉美腿。
她溫柔地對待面前的衣衫襤褸,渾身淤泥惡臭的乞丐,不厭其煩地叮囑著,有病者她也盡己所能,附上一包小藥,讓患者好好服下。
濟世而救民,行善而積德,所謂醫者仁心也,大概就是藥神谷所想要表達的深刻思想了,這群修行界中的醫生,總是懷著這種仁心,才能得到正道魔道兩方的尊重,以中立的地位讓兩邊都懷有幾分敬意,就算是窮兇惡極的魔頭,對于這些在病氣傷雜上頗有見解的醫生大夫們,也自然會禮讓三分,不敢怠慢。
因為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真能夠永遠強大,永遠健康……
而在大街的交叉路口,則出現了一位小小的身影,一個衣著華貴,穿著一襲黑衣,外罩著金絲黑底的長袍,面吞稚嫩可愛,四肢短小,身高略矮,還不到一米四的小男孩,看起來像是某個王侯家的貴公子一般,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
他身高矮小,但五官精致無比,甚至可以說是粉雕玉琢,乃至于都有點男生女相的意味,如一個瓷娃娃一般,十分可愛,甚至都有點像小女孩一般漂亮精致。
但眼中卻閃爍著極其成熟的目光,略有幾分滄桑,就連一些成年人都沒有其中的智慧與奧妙,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十分難忘,印象深刻。
但令人稀奇的是,周圍的乞丐和來往的人群都似乎并沒有發現他,眼神從來沒有落在男孩的身上,可是腳步卻不自覺地移開,好像巧合一樣繞開了小男孩的身邊,沒有碰到他的一分一毫。
“小朋友,你在這里干嘛?”
但讓人有些意外的是,蕭素雅一眼看了過去,就看見了這個孤零零的小男孩在人群之中,似乎有些‘茫然’。
蕭素雅來到了男孩的面前,緩緩蹲下,目光柔和,面吞溫柔似水,帶著幾分寵溺與擔憂,她見男孩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待了良久,并不放心對方,于是跨過人群,來到男孩面前。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柔若無骨,又纖細修長的纖纖玉指,輕輕撫摸著男孩的腦袋。
如果這一幕讓某三個家伙看見,恐怕會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被發現了?!’
男孩的眼神也是充滿了訝然,被蕭素雅撫摸腦袋的時候,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怒意,但隨即又消失不見,眉頭下垂,眼神放低,不讓蕭素雅看見他眼中的色彩光澤。
‘什么時候?’
而蕭素雅以為這是小男孩的害羞與緊張,于是聲音愈發的輕柔,輕聲說道:“別怕,姐姐不是壞人,你告訴我,你家在哪兒?我讓人送你回去。”
她看男孩衣著整潔,面料精細,做工華貴無比,再看看身上也是無比干凈整潔,覺得這個小男孩應該也是富貴人家出身,怕是哪家的小公子走散了,這時恐怕他的家里人也該著急。
但男孩只是指了指喉嚨,又沉默不語。
蕭素雅伸手放在小男孩的脖子上,細細感知一下,男孩的聲帶似乎受到了創傷一般,像是咳嗽許久又像是久經風霜一般,她只能心疼地說道:“沒辦法說話嗎?沒關系,你會寫字嗎?”
男孩似乎在猶豫著,好像在擔心蕭素雅是否心懷不軌一般……過了好久,他才伸出手來,在蕭素雅的手上,寫下了‘高陽侯’的字跡
。
“你是高陽侯的人?他的……小公子?”
蕭素雅問道,男孩點了點頭。
“小姐!”
不遠處的侍女發現自家小姐在這蹲下來好久,不由得出聲喊道。
蕭素雅回頭,對著蕭府的下人說道:“香蓮,你送這個高陽侯府的小公子回去,他走丟了,現在恐怕高陽侯已經著急了。”
“小公子?”
侍女有些迷糊,哪來的小公子,小姐不是蹲在這兒發呆了嗎?怎么會提到高陽侯府的小公子呢?真是奇怪……
嗯?
然而下一刻,侍女就突然發現蕭素雅面前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個粉雕玉琢似的小男孩,正挪動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什么時候出現的?
侍女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敢多做妄論,只能低著頭,走上前來帶走面前的小男孩。
“再見!”
蕭素雅揮揮手,面帶微笑。
男孩與侍女左拐右拐,直至走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巷子里,只看見男孩手指微微一動,一股強大無比的法力涌動,名為香蓮的侍女神色突然一陣恍惚,眼神空洞無神,似乎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就說已經送到了。”
男孩一開口,卻是讓旁人覺得驚駭不已,因為在嬌小可愛,粉雕玉琢的男孩嘴里吐出來的,并不是孩童一般奶聲奶氣的聲線,而是一個蒼老無比,顯得垂垂老矣的粗糙聲音。
“人……送到了。”
侍女喃喃自語,鬼使神差一般轉身離去,一路離開了這里。
直到走回了大街上,她才恍然清醒,只感覺剛才自己好像犯了迷糊,渾渾噩噩的,但記憶里卻出現了自己把小男孩送到高陽侯府,高陽侯的下人對自己感恩戴德的畫面。
“我這是……犯迷糊了?算了,反正人是送到了,回去稟報小姐吧。”
侍女摸了摸腦袋,回去通報小姐了。
而暗處的小男孩一直看著,回想起蕭素雅居然無聲無息地看穿了他的隱秘法術,他思慮了好久,才想起來確實有一種人能夠看透他的法術,呢喃著說道:“靈明天心?有意思,藥神谷的傳人……更有意思的是,好像中了我的毒。”
‘邪隱匿蹤法’,要么用蠻力和法力破解……可那個少女實力低微,自然不可能通過修為看破他,但卻悄無聲息地看透了他,身上一點法力波動都沒有,純粹就是靠體質。
所以雖然看透了他的隱匿,卻不知道他其實身懷法力。
還有……他的噬魂心毒,毒種居然會在這個藥王谷的少女身上,真是令他側目稀奇,就是在馬車上感應到了自己毒種的蹤跡,他才會中途下車,起來觀察。
絕天谷之戰,毒公子用出控心之毒,控制了無數毒人毒尸,逼得正道一方都頭疼不已,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連林峰那個家伙都身中奇毒,如果不是蕭素雅運用秘法吸收了他體內的毒素,恐怕林峰早就被變成毒尸了。
但毒公子,真有本事煉制出足以毒殺正道名門所有年輕俊杰的奇毒嗎?明顯沒有那個能耐,他只是借著師尊煉制的毒藥,加以控制與擴散,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毒公子居然把噬魂心毒的毒種給弄丟了!弄丟就算了,還向他這個師尊隱瞞。
一想到那三個心懷鬼胎的弟子,他就忍不住冷笑一聲。
小小的身軀仿佛一道風一般,消失不見。
下一刻。
又出現在了三公子和魏王藏匿的院落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魏王的對面。
男孩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毫不在意在場的其他人,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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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師尊!”
魔門黃賭毒三公子瞬間單膝跪地,朝著這個男孩行禮致敬。
來者令魏王都有些驚訝,他眉頭一挑,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稚嫩男孩,面吞無比稚嫩,但當他看見男孩眼神的一瞬間,就明白,此人就是三公子的師尊,貨真價實。
因為這個眼神無比深邃,完全不像是孩童,反而充滿了滄桑與沉淀……甚至還透著幾分腐朽。
腐朽……對!就是腐朽!
明明外表像個天真的孩子,但氣息卻腐朽得像冢中枯骨一般。
“久聞邪心宗邪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真……非凡一般。”魏王拱手敬禮,態度恭敬,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外表就顯得輕慢。
“呵呵!”邪王笑了笑算是回應,眼神卻瞥向了自己的三弟子:“你把噬魂心毒的毒種弄丟了。”
“弟子罪該萬死!”毒公子立刻跪下來,誠惶誠恐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