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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大長公主向她微微頷首,顧惜惜定定神,伴著李妙英一起上前行禮,太后紅腫著眼睛,一臉疲憊地說道:“起來吧。”
她看向燕舜,道:“哀家精神不濟,皇帝,你來問吧。”
顧惜惜隱約有些明白了,事情涉及幾位貴女,舉發(fā)者魏謙又是皇帝的人,太后大約是不想管。
很快聽見燕舜說道:“魏統(tǒng)領(lǐng),你說說當(dāng)時的情形。”
魏謙便道:“臣奉旨在宮中巡查,經(jīng)過凝香閣時,發(fā)現(xiàn)梁茜大聲吵嚷,言行無狀,對先皇十分不敬,因此押她來聽候發(fā)落。”
碧紗櫥內(nèi)帳幔一動,卻是梁茜的母親懷山長公主走了出來,雖然沒說話,凌厲的目光卻盯著魏謙,默默施壓。
梁茜一看見母親,立刻哭了起來:“太后,陛下,臣女冤枉!臣女只是跟顧惜惜說了幾句話而已,并沒有言行無狀,更沒有不敬先皇!”
燕舜便問道:“魏統(tǒng)領(lǐng),梁茜當(dāng)時都說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對先皇不敬的?”
魏謙淡淡說道:“臣看見,梁茜在笑。”
殿中的氣氛頓時一冷。先皇新喪,熱孝期間,梁茜竟敢公然發(fā)笑,根本就是死罪!
顧惜惜眉心微動。當(dāng)時她看得清楚,梁茜臉上雖然十分得意,笑卻是不敢的,梁茜還不至于那么蠢。
果然是魏謙,一出手就要命。
懷山長公主也知道這條罪名厲害,若是坐實了,整個長公主府都要受牽連,立刻分辯道:“太后明鑒,陛下明鑒,茜兒她就算再糊涂,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大不敬的事,臣請傳當(dāng)時在場的其他人問話!”
梁茜也哭著說道:“臣女沒有笑,臣女萬萬不敢笑,臣女冤枉啊!”
“顧惜惜,”顧惜惜聽見燕舜叫了她的名字,“當(dāng)時你也在場,你說。”
顧惜惜抬起頭,下意識地先看了眼魏謙,魏謙也正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探究,又帶著一股子她之前從未見過的熱切,讓她無端便想起了自己的愛犬。
那狗子有求于她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顧惜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魏謙眸中的熱切消失了,又恢復(fù)了之前的陰鷙森冷。
像是在提醒她,需得管好自己的嘴。
顧惜惜很快做出了選擇:“梁茜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臣女并不敢說出來有辱圣聽,當(dāng)時閣外燈光昏暗,也許是臣女看錯了,總覺得她的嘴角是翹起來的。”
嘴角翹著,自然是在發(fā)笑。她選擇跟魏謙站在一邊,因為她得罪不起。
更何況梁茜與她的梁子,早就結(jié)得深了,即便她放過梁茜一馬,懷山長公主也會把魏謙的賬記到她頭上,那就不如咬死了,直接把人扳倒。
魏謙眉心微動,緊抿的唇角便垂了下來。
燕舜沉吟著沒說話,懷山長公主冷冷地開了口:“惜丫頭,還是想清楚些,確定了再說。”
一直沒有作聲的晉陽大長公主跟著開了口:“惜丫頭別怕,有太后在,有陛下在,你該怎么說就怎么說。”
梁茜哭著嚷了起來:“顧惜惜,你胡說,我沒有笑!你要嫁魏謙,你們狼狽為奸,都來害我!”
難道要跟梁茜對嘴對舌嗎?這種事越辯越亂,直接拍死最好。顧惜惜哽了嗓子,低聲道:“陛下明鑒,臣女是照實說的,并不敢有所偏私!”
燈火之下,她濃密的長睫毛托著一滴將落未落的眼淚,眼皮紅紅的,臉色卻是蒼白,看上去格外的隱忍委屈,魏謙看著她,抿緊了薄唇。
晉陽大長公主嘆息著看太后:“太后,惜丫頭是您看著長大的,她是什么樣的性子,您最清楚。”
懷山長公主道:“惜丫頭自己也說燈光昏暗,定是看錯了。”
正在亂著,就聽燕舜道:“李妙英,你也在場,你說說當(dāng)時的情形。”
帳幔一動,泰安長公主也走了出來,柔聲道:“妙英別怕,你看見什么就說什么。”
雖然顧惜惜說過不讓她插手,但李妙英最是熱血為朋友的人,還是說道:“臣女聽見梁茜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至于她笑沒笑,倒是沒看清楚。”
懷山長公主一陣懊惱,兩個人都這么說,即便笑這一條沒法確定,國孝期間在宮中謾罵的罪名卻是坐實了。
梁茜又哭了起來:“我沒笑,你們都誣陷我!”
“好了,小丫頭嗓門怎么這么高?吵嚷得哀家頭疼。”太后揉著太陽穴發(fā)了話。
顧惜惜連忙擦了眼淚。看樣子,太后不準(zhǔn)備再追究了,畢竟先皇新喪,又牽扯到幾個長公主的體面,多半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他人自然也都明白了,明浮玉連忙起身,親自給太后按揉太陽穴,燕舜便道:“梁茜糊涂不懂事,須得好好教養(yǎng)才行,皇后從宮里挑個穩(wěn)重老道的嬤嬤,去懷山長公主府教養(yǎng)她幾個月吧。”
明浮玉欠身答道:“臣妾遵旨。”
懷山長公主氣得咬牙。這個結(jié)果看起來好像是放過了梁茜,但被皇帝當(dāng)眾說了糊涂不懂事,梁茜這輩子就算完了!
然而此時已經(jīng)無法轉(zhuǎn)圜,懷山長公主只得躬身請罪,道:“都是臣妾教養(yǎng)無方,請?zhí)笾巫铮埍菹轮巫铮 ?
“罷了,”太后淡淡說道,“讓她回家去吧,這幾天就不要過來了。”
這是不準(zhǔn)梁茜跟隨舉哀了,也就等于把梁茜踢出了貴女的圈子,懷山長公主的指甲狠狠掐著手心,幾乎都要掐出血了,一著不慎,竟被這些人打了個措手不及,這個仇她記下了!
禁衛(wèi)很快帶走了面如死灰的梁茜,太后又道:“惜丫頭和妙丫頭還是去凝香閣吧,這里人多,大約你們也不自在。”
告了退出來時,李妙英拉著顧惜惜的手,滿肚子的疑問:“陛下怎么叫魏謙統(tǒng)領(lǐng)?他是什么統(tǒng)領(lǐng)?”
顧惜惜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后風(fēng)聲微動,魏謙跟了出來,默默走到她身邊。
下一息,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女子聲音:“魏統(tǒng)領(lǐng)等一等。”
魏謙不答,也不停步。
后面的人很快追上來,燈籠的光映出溧水公主美艷的臉,她瞥了眼顧惜惜,向魏謙說道:“不是讓你等我嗎?怎么走得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