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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辦江湖事,果然利落。
洪喜子沒費多大勁,便從莫老西兒的醫館里探出了口風。
莫老西兒拖家帶口在津門謀生,黑白兩道他誰也惹不起,他的人就跟他的醫術一樣,老實本分,規規矩矩,一點兒都不敢摻假。
洪喜子進屋之后,大喇喇地往莫老西兒的面前一坐。未曾開言,先笑。
笑得莫老西兒莫名其妙,心底發慌。
趕緊陪著笑臉,操著他那口濃重地山西口音,客客氣氣、小心翼翼地問詢洪喜子,哪兒不得勁兒?
洪喜子說:“心里不得勁兒。”
莫老西兒趕忙說:“定是心悸了,好說,好說,俄這就給洪爺開方抓藥?!?
“慢著!”洪喜子擺擺手,呵呵一笑,“我這個病,用藥不好使。”
莫老西兒呆了一呆,馬上說:“明白,俄明白哩。”
趕緊將錢匣子打開,拿了三塊現洋,畢恭畢敬地捧到洪喜子的面前。
“洪爺,這個‘藥’好使吧?”
“不好使?!焙橄沧影涯樢怀?。
“哦哦,明白,明白,藥量不夠。俄這就加量?!闭f著,走回去,又從錢匣子里拿出三塊現洋,回身送到洪喜子的面前:“這回藥量夠了吧?”
“不夠!”洪喜子懟了他一句。
“吔——”莫老西兒的手已經哆嗦上了,“那請洪爺說,該加多少藥,才能治您的心病?”
洪喜子豎起一根指頭,在莫老西兒的眼前晃了晃。
“呀!”莫老西兒登時臉色大變,“一百!”
“一塊?!焙橄沧诱f。
“啥子一塊?”莫老西兒不解地問。
“一塊人皮!”洪喜子說,“莫先生別害怕,我不是找茬訛你的錢來的,我是打聽事兒來的。你先坐下,咱慢慢著嘮?!?
莫老西兒哆嗦兩條腿坐了下來,臉上變顏變色,很是慌張的樣子。
“不說了么,你不用怕。我不是訛你來的?!焙橄沧有χ鴦袼?,可莫老西兒的慌張豈是一句勸就能好的。
“洪爺,您的話,俄聽不懂,俄這里沒有人皮。俄行醫多年,也從來沒有聽過要用人皮做藥引的。您一定是跟俄開玩笑呢?!蹦衔鲀呵由剞涡χf。
“不是玩笑!”洪喜子大大方方地說,“咱這津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能耐的人多不多,一個字,多。可真正有能耐的多不多,倆字,不多。就拿你們這些開醫館的來說吧,個個都會治病,但不見得都是行家里手,有些純屬就是蒙古大夫,只要治不死人,他就干下猛藥。你莫先生跟他們不一樣,你是這一行的大拿,外傷、內傷、都占著一絕,津門所有的郎中綁在一塊兒,也不及你一個。”
“呀!”莫老西兒連連擺手,“洪爺謬贊,謬贊了。不敢當,俄實在當不起……”嘴上謙虛,臉上卻掛著得意。顯然,這老小子愛聽這樣的奉承。
“呵呵呵——”洪喜子笑了笑,“莫先生啊,咱明人不說暗話,我只想問你,有沒有一個缺了半邊臉皮的后生來找你呢?”
“這個——這個——”莫老西兒立時手足無措,“沒有,沒有這樣的人來找俄?!?
“既然沒有,那你為嘛慌張呢?”洪喜子斜眼看著他,只為看他會有什么反應。
“俄——俄——”莫老西兒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水賊過河,咱甭使狗刨了。”
“啪”一聲,洪喜子把二十多斤重的混鐵彈弓拍在了醫桌上。
“不妨告訴莫先生,兄弟我也會給人瞧病。您瞧見這個了沒?!庇檬种噶酥咐浔蔫F彈弓,“這就是我的藥方,包治百病,百試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