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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弦趕忙安慰道:“爹,您放心吧,雖然裔凡還沒打聽到她的下落,可是我記得她的模樣,定能認出她來,明日便和裔凡一道去尋。”
霍彥辰眼中似有淚點閃動,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蹤兩天兩夜。你既能遇到浣菽,恐怕也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保管再合適不過了。”略略使了個眼色,綠央從墻內嵌著的保險柜中,取出一個紫絨燙金的四方錦盒來,交到素弦手上,素弦面露疑惑:“爹,這盒里裝的是?”
霍彥辰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你先要答應我,要好好保管這只盒子,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裔凡。至于它是何用處,將來機緣所到之時,你自會知曉。”
素弦正在猶豫的當口,綠央便笑道:“凡二奶奶,這是老爺對你的信任和嘉獎,你可不能拂了老爺的一番好意啊。”
素弦猶豫了一下,便收了起來,跪下身道:“謝謝爹的信任,兒媳必然謹記于心,定當妥善保管,不會告知任何人。”
霍彥辰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我便放心了。”
素弦別過老爺,心事重重地回東院去,走到回廊轉彎處,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朱翠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凡二奶奶,太太請您立馬到側廳回話。”素弦心想太太一直懷疑老爺的用心,當下一定是沒探聽到什么消息,便要親召自己問話了。想到自己剛拿到那個暗藏玄機的盒子,絕不可現在就叫人看破,便有意推辭:“我跪了一天,身子有些不適,可否容我回去歇息一陣?”
朱翠面無表情:“對不起,凡二奶奶,這是太太的意思,還請您不要耽誤。”
素弦正進退兩難,后方有人笑了一聲,喚道:“凡二奶奶,小的正找你呢。”也不看朱翠的臉色,便徑直走了過來:“孫少爺方才咳嗽了一陣,怕是著了涼,大少爺請您馬上趕過去呢。”
素弦領略了他眸中深意,知他有意幫自己解圍,便對朱翠道:“對不住了,煩請你跟娘說一聲,我晚一些再去看她。”便匆匆往前去了。
霍方笑呵呵地望著她漸漸遠去,朱翠心有不滿,擰起眉,拖長了音道:“霍管家好大的魄力啊!太太親口吩咐的事,你也敢從中橫插一杠。”
霍方若無其事地笑了一笑:“朱翠姐姐哪里話啊,可真是抬舉霍方了。咱們都是奉了主子的命辦事,便相互體諒著吧。”
朱翠嘴角一抽,似在冷笑:“霍管家果然是八面玲瓏,要說咱府里的女眷,哪個沒領過你的情?像你這般功夫,縱使我混了這么多年,連皮毛也學不到呢。”
霍方知道她有意譏諷,卻不急不躁,與她玩笑道:“卻只有一人——不就是姐姐您么?若有一日,霍方也能討點姐姐的歡心,才真真是喜上眉梢了。”
朱翠向來嚴謹莊重,經他這玩笑一開,倒覺得自己被無端調戲了,挑眉啐道:“少來這一套。霍管家只要把持好自己,少淌些個渾水,也就算了,別把我拉扯進來。”說罷便甩袖去了。
霍方遙望著長廊里她疾步而去的背影,唇角意味深長地勾起。
卻說素弦回了臥房,發覺自己險中脫身,不由得長舒了口氣。取出那錦盒在燈下細看,不過是極普通的式樣,握在手中倒很厚重,盒蓋四邊綴著一圈瑩亮的祖母綠,襯著精致的紫芯絨緞,燈照下顯得熠熠生輝。她試著用手指扳動鎖扣,卻怎樣都紋絲未動,既然是死鎖,想必就更加玄機深重。
這時外廳有門響傳來,便連忙把錦盒放進首飾匣里鎖好。青蘋一臉頹喪地走進來,怨恨地瞅了素弦一眼,“你……可把我害苦了!”
素弦連忙把門窗關好,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才返身回來,問道:“出什么事了?”
青蘋心頭憋著股火氣,騰地站了起來,怒道:“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問你,那個懷孕的戲子,是不是你偷摸藏起來的?大少爺今天把我召去,一頓狠罵,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差一點就沒法活著回來了!你說,你究竟安得是什么心?”
素弦看到她脖頸上微有血痕,似被皮鞭抽過,心下不由得一驚,想不到張晉元連跟隨自己多年的親信,下手都如此狠辣,自知有愧于她,歉然道:“對不起,青蘋,我做這件事,確實有欠考慮。”便攬過她手臂欲安撫,青蘋“咝”的一聲,皺眉道:“小心我的胳膊!”
素弦自是愧疚不已,“你這幾日不用做事了,我向霍管家知會一聲,你回房好好靜養。”想了想,又問:“他……有什么話要交代么?”
青蘋懨懨地白了她一眼,道:“我對他說了你兩天兩夜不曾回來,少爺雖擔心你出事,卻不敢直面霍裔風,只囑咐我多加打聽。還有——”面色忽的一暗,壓低了聲道:“少爺特別叮囑了,既然霍裔風已然懷疑我們,便需加快行動步驟,避免夜長夢多。”
素弦深吸了口氣進去,黯然道:“你只說,我自有分寸,希望他不要干涉。”
青蘋眸光閃過一絲狐疑,片刻道:“這種話,我去說不妥吧?你還嫌我受的教訓不夠?你是怎樣打算的,自己去對少爺說好了。”正欲出去,又駐了足,道:“你害了小瓊仙,你知道么?少爺的人正在滿世界搜索那戲子和她丫鬟的下落,如果抓到了,不僅她會沒命,你今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你可不要有恃無恐。”
青蘋走后,素弦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想不到張晉元竟然如此心狠手毒,連自己的親生骨血都不留余地,自己當初只想增加一分籌碼,沒想到,卻又連累了一個無辜的女人,和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
一錯再錯,錯上加錯,果真是回不了頭了!
第八十八章 千巖月落,城頭眇眇啼烏(一)
素弦睡不踏實,便去了裔凡的書房,他直身凝視著窗外的沉沉天幕,似在沉思些什么,她靜悄悄走了過去,正欲開口卻遲疑了片刻,才道:“裔凡,你在想什么呢?”
他仍舊背著身,道:“在想一些,可能永遠都無法想明白的事情。”
素弦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是在想你娘的事么?別糾結了,明早我陪你再上一趟波月庵,仔細打聽打聽,一定會有她的下落的。”
他看著她微微一笑:“暫時不用去了,這幾日娘恐怕要處處監視著你,倘若再出差池,可就沒有今天這么簡單了。”
素弦淡然道:“沒事的。若能找到你娘,才是最重要的。”
裔凡望著她沉靜的眼瞳,笑道:“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可是,在這個家里,我若沒有能力保護你不受傷害,就不能讓你冒這個險。”他鄭重而溫沉的表情,仿若一汪碧泉漾進她的心里。她心生暖意,輕輕地依進他的懷里,“裔凡,我不怕的。見到親生娘親是你最大的心愿,吃再多的苦我都不怕。”
他亦是摟緊了她,“明天我會派人再去打聽。等過了這幾日的風頭,我再帶你去,聽話。”
她本是胸懷溫暖,卻抑制不住地開始惴惴不安。她本是想借著去波月庵的機會,確認金萍她們的安全,然而裔凡堅持如此,當前她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來。
兩日后便到了元宵佳節,霍府西面的芳草園里,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花燈已然布置妥當。夜色暗下,霍府眾家眷都在園中的竹然亭里賞燈。夜空里綻放起色彩絢麗的煙花,一簇接著一簇,艷過璀璨繁星的茫茫光華。老爺太太在八仙桌的正位坐著,兩旁有裔凡、鳳盞、詠荷、素弦作陪,家庸大紅色的小棉衣裹了個嚴實,戴著嶄新的虎頭皮帽,仰頭看得開心,不時地拍手叫好,圍觀的丫鬟小廝們也不時發出驚呼和贊嘆之聲。
煙花才放了不久,太太便推說身體不適,先行回去了。眾人知道她因為二少爺不在府里,而心里煩悶,也不敢多作言語。
七歲的家庸則是一直興致高漲,拉著素弦的手不停指著各色花燈,“二娘,這個是彌勒佛嗎?他的肚子好大呀!這是嫦娥姐姐么?為什么沒有后羿的花燈呢?”
霍老爺坐在輪椅上,望著亮如白晝的園子一派喜氣騰騰,輕嗽了一聲,似是自言自語地說:“若是能再多幾個滿地亂跑的孫輩,那便更圓滿了啊!”裔凡知道父親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只得裝作沒有聽到,默然不語。
煙花放了將近兩個小時,霍府的人才意猶未盡地漸漸散去。素弦看到老爺多咳嗽了幾聲,環顧四周,卻沒看到綠央,笑著走過來道:“爹,我推您回去吧。”
霍彥辰四下望望,道:“這真是怪了,我叫綠央回書房取樣東西,她竟這么長時間都沒回來。”吩咐霍方道:“你去瞧瞧。”
素弦推著輪椅慢慢朝前走,幾個粗使丫頭沿著小石子路朝園口去了,卻見青蘋逆著人流,抻著脖子四處張望,似乎焦急尋找著什么人。素弦想到這幾日她一直在后院的房里養傷,卻不知出了什么事,這會兒突然找到這來,便低了頭道:“爹,我過去一趟。”
霍彥辰點了頭,香萼趕忙接過了輪椅。
青蘋終于瞅見了素弦,兩眼放光地奔了過來,急得幾乎扭曲了面孔,便欲說話,素弦眼望著裔凡和鳳盞朝園口去了,才拉了她到回到廊里:“這么慌慌張張的,出什么事了?”
青蘋越急越不知該如何開口,一跺腳,才焦灼地擠出一句:“出……出大事了!有人掉井淹死了!”
素弦訝然不已,“什么,淹死了?”正欲問個詳細,只聽園外一串嘈雜人聲,猶豫間已然離她們不過幾米,有男子大聲喝道:“快追!她往那邊去了!”
青蘋眼看著來不及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物件塞在素弦手里:“這個給你,拿好!”然后便欲飛身翻/墻,素弦反應很快,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這是什么東西?他們抓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