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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霍副總長便趕了過來,對玉蔻喊話道:“玉蔻小姐且不要激動,這件事情我們正在調查,目前已經發現了一些疑點!請你相信我,我霍裔風一定會秉公處理,還你一個公道!你先放開人質!”
玉蔻聽他這樣一說,突然就猶豫起來,架在素弦脖子上的匕首微微一墜。素弦低聲道:“小心他誆你。”
玉蔻頓生警覺,將那匕首用力一握,大聲喊道:“我不信,我要見霍大少爺!除了霍大少爺我誰都不相信!”
霍裔風怕她激動,只得道:“霍大少爺這就來!”
玉蔻聽信素弦,認為裔凡尚在家中養病,這位長官這樣說顯然是敷衍自己,怕耽擱下去夜長夢多,越發焦急煩躁,絕望地喊道:“你們是騙子,你們都在騙我!我只想平淡地活著,為什么不給我一條活路,為什么!”
說話間她已激動得無法自控,抓著匕首的手抖個不停,卻聽素弦“啊”的叫了一聲,她覺得刀口似乎割破了她的脖子,慌亂中還未來得及問她,背后卻傳來悶悶一聲槍響!
匕首乒啷一聲清脆地掉在地上,素弦眼看著眾警察快步沖了上來,這才怔忡著回頭去看,卻見玉蔻兩眼發直地盯著前方,目光下移,她棉袍的胸口已被殷紅的鮮血染透!
她就這樣眼睜睜的,愣到不知所以,看著這個女人,眼神里帶著無限的蒼涼跪下去,然后她的面前傾斜、倒下!
霎時間她覺得天旋地轉,一種從未經歷過的痛苦翻涌襲來,隨著那個死去的女人一起跪倒下去,有一雙手臂在背后挽住了她的身體,她如是找到了溫暖的避風港灣,于是緊閉雙目,再也不愿醒來……
他也沒有呼喚她,只是緊緊地將她抱著,想盡量把自己的溫度多傳給她一點。
這一時霍裔凡才趕到巷口,看到玉蔻倒在血泊里,瘋了一樣便沖上前來,推開警察,托起她的身子抱在懷里,她面上、唇上都失了血色,他顫顫巍巍撥開黏在她額前的發,喚著:“玉蔻,玉蔻……”
她疲累地微微睜開眼來,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笑意,他這一刻才看到她肋下的血跡,慌張不已,喃喃地說:“堅持住,我帶你去看醫生!”
他抱起她就想走,她只淡淡地搖一搖頭,仿佛自己面臨的不是死亡,而是重生一樣,迷離的眼光里他的面孔無比熟悉,卻漸漸不再清晰,她拼盡全力對他笑著,顫動的手指緩緩抬起,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卻看見倒在裔風懷里的素弦,他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見她的嘴唇微微翕張,似是要講出什么話來,就低下頭湊到她的唇邊去,她只是斷斷續續地低語著:“素……素……”
她終究沒有講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那只搭在他臂彎的手臂如是凋零的枯枝,慢慢地,慢慢地垂在冰涼的地上,一只蒼白的手攤開,如是她一生的寫照,什么也沒有抓住,就這么悄然歸去。
第四十四章 斷梗無憑,歲華搖落又驚心(三)
他抱著那具漸漸冰涼的身體,帶著無限悲憤的情緒嘶聲呼喊著她的名字,然而玉蔻真的死去了,他晚來了一步,于是她就這樣無辜地死在了槍口之下!
他猛地回過頭,利箭般的目光掃向立在一旁立著的警察們,怒吼道:“誰讓你們開的槍!你們為什么不問青紅皂白,就這樣開槍,是誰給予你們這樣的權力!”
霍裔風用絹帕擦去素弦頸上的血,抬頭對裔凡道:“大哥,對不起,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霍裔凡怒不可遏,沖將過去,指著他喝道:“你這個混蛋!你就是這么當總長的么,她也是一條人命,人命!”
霍裔風站起身來,攬著素弦靠在自己懷里,沉聲道:“她是一條人命,你的妻子就不是一條人命么?”
尉遲鉉眼見局面就要失去控制,便對霍裔凡道:“霍老板,是這樣的,嫌犯當時精神近乎失控,匕首已然劃出了血痕,我們怕您夫人受傷害,這才叫狙擊手開的槍。”
霍裔凡的目光這一瞬才落在素弦身上,她虛弱地倚在裔風懷里,似是受了不少驚嚇,他定定地望了她片刻,忽而轉過身去,警局的驗尸官正把玉蔻的尸體抬上擔架,他急忙追了過去,厲聲道:“不要動她!便讓她安生去吧,我請求你們!”
那驗尸官只得把眼光投向霍副總長,他微微點了下頭,表示應允,霍裔凡便把玉蔻的尸體抱起來,徑自走了。
素弦這一時刻才把雙眼睜開,望著那個蒼涼的背影漸行漸遠,步履似是灌了鉛般沉重艱難,她不禁捫心自問,什么是慈悲?世間即使最卑微的生物都懷有的慈悲,自己就這么輕易摒棄了,泯滅了!
“啊——”她突然感到一陣劇痛自小腹襲來,然后眼前便罩下一片黑暗。
醒來的時候已是漫夜沉沉,她一睜眼便看見那張溫潤的臉龐,恍惚中覺得又回到了過去,眸子閃爍出期盼的光芒,不過一瞬卻又沉下,僵直地望著他,他面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躊躇了片刻,輕聲地對她道:“素弦,你懷孕了。”
她早就想到這個結果,并沒有過多的驚訝,愣愣地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想,對他道:“這么一番折騰,他還在我肚子里活著,真好啊。”
她的笑容是慘淡的,他的心如是被突然刺痛,不知道該安慰她什么好,想試著去握住她的手,卻都是猶豫不決了。
她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就伸出手去,努力地慢慢接近他,攥住他的一根手指,笑了一下,說:“你的手怎么這樣涼。”
她那樣的笑容只能讓他更加折磨,深重吸了口氣,對她道:“你回去要好好靜養,文森特說,孩子很脆弱,再經不起折騰了。”
她點了下頭,說:“我想回去了,我不喜歡這里。”
他看了一眼吊瓶,說:“這一瓶輸完了,我送你回去。”
她想起什么,問他道:“裔凡呢,他沒有來么?”看著他凝重的面色,嘆了口氣,道:“他也是個可憐的人。”
他開了車送她回寶石巷子去,臨下車把她的圍巾裹好,便扶著她出來。看門的管事開了大門,她突然對他道:“我自己能進去,放心吧。”
他想了一下,叮囑道:“記著要臥床靜養。”
他看著她走進門去,悵然嘆了口氣,忽一轉頭,只見大哥半垂著頭,從胡同那邊頹然走來,方一抬頭兄弟二人正好對視,霍裔凡一個箭步便沖了過來,二話不說便是一記重拳,直打得裔風一個趔趄翻到在地。
裔凡怒火難抑,喝道:“你這個草菅人命的混賬!這是我替玉蔻還給你的!”
裔風躬身在地,默默地抹去嘴角溫熱的血跡,然后緩緩起身,走到大哥面前,盯著他道:“霍裔凡,這一拳我不會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她懷孕了,你好好待她。算我求你。”
裔凡一怔,“你說……什么?”
“你們就要有孩子了。”裔風一字一頓的、沉聲道,“你好好待她。”說罷便走掉了。
霍裔凡回過頭去,只見大門昏黃的燈光下素弦正陰沉地看著他,他趕忙追過去,她沒有說什么,徑直走到花廊里。
他一時心里五味雜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現在覺得如何?”
她沒有回答,問他:“玉蔻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他說:“她家人不在這,她弟弟也剛剛去世,便叫人把他們埋在一起了。”
她突然有些站不穩,他扶住她的手肘,說:“小心一點。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她站在那里虛晃了一下,說:“畢竟是我的原因,她才遭此橫禍,明天你帶我去她墳上,給她上柱香吧。”
他“嗯”了一聲,又一想,說:“還是先告訴爹娘一聲,再叫大夫來診治一下。”
她覺得很不耐煩,說:“你蹲下。”
他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于是她伏到他的背上,見他不動,說:“你怎么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