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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這幾年對于沐青霖的了解,這位玄微真人可謂是深不可測,本來他竟然會成為靈犀觀的寄名弟子這件事就已經(jīng)讓裴元鴻有些好奇,可……現(xiàn)如今他竟然說,不是?
不是的話又為什么會成了靈犀觀收錄在冊的玄微真人?
而且……不管究竟是正統(tǒng)弟子還是寄名弟子,他都不該稱呼衡淵是老滑頭。
紀清歌也是靈犀觀的寄名弟子,但那姑娘對于靈犀觀從來都是真心當做師門看待,提起師父玄碧真人的時候更是敬奉有加,可眼前的這位,對于自己掛了弟子之名的師尊,竟是連口頭的尊敬都沒有。
裴元鴻手中酒碗定住半天,直到沐青霖抬眼望過來:“想知道?”
“你肯說?”
沐青霖呲了呲牙:“我初到此處的時候,偶然遇到了那個老滑頭,被他纏住不放,后來我煩得不行,就和他打了個賭,結(jié)果……”
“你賭輸了?”
“沒有!”沐青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是那老滑頭太厚顏無恥了。”
裴元鴻完全不信!
沐青霖又吃了顆糖,“當時正是天降甘霖,我為了讓他別再煩人,就讓他說出方圓一里之內(nèi)一共落下了多少雨滴,答上來了,我就點頭做他弟子,答不上來,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這種出題,怎么可能答得上來?
裴元鴻聽得呆住。
“他確實沒答上來。”沐青霖含著糖,忿忿的敲了下青石:“所以他信口胡說了一個數(shù)字,然后就信誓旦旦非說那是正確答案。”
裴元鴻呆住半晌,大笑起來。
“你……活該!”他笑得碗都端不穩(wěn),澄亮的酒液潑灑了一片。
“嘁……我那時初來,也沒想到一個修道的能這么厚臉皮。”沐青霖悻悻的兩口就嚼碎了口中的糖塊:“不過這人倒也有點趣味。”
……否則衡淵若是跟凈和那老禿驢似得那么無趣,他也不會最終點了頭。
……還不是看在他雖然無恥卻無恥得有趣的份上么。
短暫的靜謐過后,裴元鴻又好奇起來:“你既然不承認是出家人,為什么肯教元貞縣主?”
“小歌兒啊……”沐青霖瞥了一眼裴元鴻:“探我話?還有糖嗎?”
裴元鴻又拍出一個紙包。
“我那時沒太留心,所以不小心帶偏了她的命數(shù)罷了。”沐青霖口中說著驚人之語,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經(jīng)心:“后來發(fā)現(xiàn)是她這個小丫頭,嘖,也罷了,多少也算是我的因果,小丫頭雖然笨,卻挺乖的不招人討厭,賠她一世安穩(wěn)便是了。”
“你……”裴元鴻愕然良久,終于回過神來,一口氣喝干了碗中的酒,又去拎酒壇:“不想說就閉嘴,別胡說八道。”
沐青霖翻了個白眼。
“你知道的,我不信鬼神。”裴元鴻重新斟了一碗酒:“所以你的胡話我就當沒聽到,也別再跟我說你不是人……”
沐青霖大怒:“你才不是人!”
“那你是人?”
“人者見人。”
裴元鴻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是在罵人。
“嘖——”
“嘁——”
“別說了,吃糖吧。”裴元鴻無奈,又拍出一個紙包,沐青霖果然就閉了嘴。
這一壇子酒,沐青霖入口的統(tǒng)共也并沒有太多,大部分都是被裴元鴻拿糖給換走,最終進了他自己的肚子,喝到最后,眼前的光影已經(jīng)迷離繚亂,裴元鴻瞇著眼瞳盯著對面老神在在吃糖的人:“民間傳說中,灶王爺就愛吃糖。”
沐青霖鄙視的翻了個白眼:“這你也信?”
……剛還說不信鬼神呢,轉(zhuǎn)臉就扯上灶王爺了。
裴元鴻醉醺醺的呵了一聲:“也是……罷了。”
“若是縣主問起你,我要如何答復?”
“該怎么說就怎么說。”沐青霖打了個哈欠:“我不過是去了別處,又不是去死,有什么說不得的。”
裴元鴻輕輕出了口氣,抬手再去拎酒壇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空了,此時天色已經(jīng)微明,山巔之上,晨風是沁脾的清新,裴元鴻靜默半晌,終于搖搖晃晃的立起身來。
“你做什么去?”沐青霖疑惑的望著。
……醉成這個德行,是準備干嗎?借酒裝瘋?
“下……下山。”裴元鴻飲了幾乎一壇子烈酒,坐著的時候尚還不覺得,等到起了身,卻是整個人都晃得厲害,他卻也不管,踉蹌的邁開步:“不……不看你飛……飛升。”
……還真是借酒裝瘋。
沐青霖沒好氣的起身一把扯住裴元鴻一拽,裴元鴻本就立足不穩(wěn),一下又坐了回來,只不過此時是背對著,脊背在青石上撞出一聲悶響,直把這俊秀昳麗的年青人撞得嘶了一聲。
“蠢貨!”沐青霖嗤了一聲,邁步之前不忘收走那幾包糖,繞過青石站在醉眼朦朧的裴元鴻跟前,俯視著這個容貌愈發(fā)出塵的年青人。
“撒什么酒瘋?滾下山去摔死了指望我給你收尸?”
裴元鴻原本還想掙扎起身,奈何一壇子都是烈酒,實在已經(jīng)力不從心,嘗試無果之后也就安靜了下來,坐在青草地上,后背倚著大青石,整個人癱得毫無形象,瞪著眼睛發(fā)呆。
沐青霖垂眸看他一時,冷冷的嗤了一聲,轉(zhuǎn)身不慌不忙的沿著山路一步步邁出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