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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因為要給亡母供奉長明燈,法嚴寺是他常來常往的去處,這串珠子……他曾在凈和方丈的手中見過!
這一串菩提珠應當是常年被人捻在手中,珠子本身已經摩挲得光滑圓潤,顏色更是接近黑色的深琥珀色。
若單說是珠子本身也并不算多么貴重的物件,不過是菩提珠罷了,但……裴元鴻見過凈和手中的那條,與眼前這條上縈繞的寧和氣息一般無二。
裴元鴻不信鬼神,但或許是由于凈和方丈確實是得道高僧的緣故,他也確實從曾經的數面之緣中在凈和身上感受過與眾不同的沉靜寧和的氣息。
而隨著他修習了沐青霖教的心法之后,感知更為敏銳,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如沐青霖所說的那般天賦異稟,如今修習數年,甚至已經能隱隱感受到人或物的獨特氣機。
就如同眼前這片松林,就生機盎然,一陣陣低沉的松濤就如同生靈發出的隱約低語。
所以……這佛珠,應當不會有錯!
只是……裴元鴻定了定神,再次看去。
——這一串十八子的菩提珠下面綴著的,卻是一顆……有著些許違和感的血紅色墜飾!
凈和方丈是個真正意義上的高僧,自身樸素的同時,也并不以物品貴賤來判斷價值,裴元鴻向來記性好,他可以肯定,這串珠子在凈和方丈手中的時候,并沒有往上裝飾什么寶石之類。
而現在他面前的這條,佛塔母珠下面垂著的卻是一顆血紅血紅的寶石!
過于濃烈的血紅色,看在眼中甚至讓人覺得有幾分不適,更是與菩提珠本身的寧和氣息互不相容。
“這是什么石頭?”裴元鴻不知道是不是他有幾分酒醉的緣故,總覺得那顆紅得異樣的石頭里,似乎有著一股漩渦般在緩緩旋轉,盯上片刻就讓人不得不移開目光。
“不是石頭。”沐青霖隨意的答道:“一顆舍利罷了。”
舍利?!
裴元鴻愣住,舍利子這種東西他是聽說過的,可……
他雙眼微微圓睜——這東西……是人的骨殖?
是誰的?!
裴元鴻腦中一瞬間就沒了醉意。
舍利子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傳說中聽說的較多,但即便是傳說中,也只有在得道高僧火化后的骨殖中才可尋獲……這佛珠此前是凈和方丈所有……而凈和方丈卻已經圓寂數年……那么這顆舍利……
此時此刻裴元鴻腦中已經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得道高僧坐化之后除非尸身不腐,自身形成了肉身佛,否則停靈之后以火焚化是佛門子弟統一的歸宿,也之所以才會有得道高僧火化后會留下舍利子護佑世人這樣的傳說來,佛骨舍利子由于其本身的稀少,每一顆都是堪稱稀世奇珍,甚至有的西域小國將其奉為國寶,僧人坐化之后若能留下舍利,這是足可以震動百姓口口相傳的善事!
而凈和方丈圓寂之后也是火化……卻并沒有聽說留下了舍利子。
若是連法嚴寺都不知道凈和留有舍利的話,沐青霖手中這顆是從何而來?
是他趁著彼時客居法嚴寺的便利先人一步從凈和焚化后的骨殖中取出?還是……
“是凈和方丈的?”裴元鴻出口的嗓音有些沙啞。
沐青霖懶洋洋的挑眉:“你猜。”
裴元鴻住了口,數年的相處,他知道若是沐青霖不想說的,即便是問了也不會有答復,他指尖摸了摸那枚血紅的石頭,觸手倒是沒什么異樣的地方。
“若是不想要就扔掉。”沐青霖淡淡的說了一句。
裴元鴻垂目盯住那佛珠片刻,伸手將它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管它是不是人的骸骨,反正他不信神佛。
……更不信鬼。
他二話不說套上了手,沐青霖卻又新奇起來:“不怕半夜老禿驢找你?”
裴元鴻皺著眉伸手去奪他手中的酒碗:“你若是醉了就別喝了!”
……僅這一句話,就已經能夠坐實這物件的來歷!而世人信奉的,是只有枉死之人才會冤魂游蕩!
他知不知道這短短一句就形同是承認了殺人?!
他去奪碗,沐青霖卻哪里會讓他奪到?手腕輕輕一晃就避了開去,碗中甜膩的酒液一滴未撒,自己先仰頭喝了,這才擱了碗,又去拎酒壇,這次卻被裴元鴻給按住了壇口。
隨即就是一個紙包拍到了沐青霖面前的青石上。
“吃糖吧,別喝了。”
裴元鴻這幾年也算是對沐青霖有了了解,沐青霖嗜甜,卻并不嗜酒,所以這一壇子酒里他也才會摻了桂花蜜,否則沐青霖八成不肯喝。
如今裴元鴻不想聽他說出什么驚人之語,只能扔出一包糖,沐青霖果然就不再去碰酒壇,自顧打開紙包摸出一顆粽子糖進了口。
將酒壇子拎到了自己這邊,裴元鴻自己獨酌了起來。
深沉的夜色之下,兩人相對而坐,一個吃糖,一個飲酒,夜風悄靜,不知不覺間,裴元鴻已是又幾碗甜酒入了腹。
醉意重新漫上腦海,裴元鴻瞇著眼瞳打量著一顆一顆慢條斯理吃糖的人,半晌才長出口氣:“你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出家修道?”
沐青霖納罕的抬眼瞥過來:“誰說我出家了?”
“你……”裴元鴻頓住。
“寄名的罷了。”沐青霖無所謂的擺擺手:“反正玄微真人這名號也不難聽,叫就叫了。”
“衡淵散人不是你師父?”
沐青霖嗤了一聲:“他一個老滑頭,憑什么當我師父?”
“可你……”裴元鴻徹底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