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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段銘啟的一聲斷喝截斷了顏銳的話音,但顏銳眼中卻浮起了絲絲的興奮。
……或許今日……尚有可圖?
只要他能動搖這位帝王的心志,是不是就……
腦中念頭尚未轉完,耳中突然聽到靖王冷靜的聲音:“皇兄無須動怒,叫他動手便是。”
“銘承!”建帝段銘啟的臉色都變了。
如今這亂黨已是徹底的亡命之徒,從他言辭中可以清晰感知到此人已是形同瘋獸,知道自己走投無路所以索性拉上人同歸于盡!這種瘋子,如今就算不能按他說的去做,也該想法子安撫或是放松他的警惕才是,又豈能這般言語刺激?
若他真的……真的……
不說是天子,就連一眾飛羽衛和禁軍都有一瞬間的驚駭,紀清歌更是伸手死死抓住了段銘承的衣袖:“段大哥!”
“無妨,皇兄,喪家之犬臨死前惶惶然的哀鳴罷了,也當不得什么,兄長無需當真。”段銘承沒有回頭,卻反手握住了紀清歌的手。
溫暖干燥的手掌將紀清歌冰冷的指尖全部包在掌心,似乎是為了讓她安心,還輕輕攥了一下,這才繼續不疾不徐的說道:“顏銳,你養父顏時謹已經就擒,而你今日也休想逃脫生天,你父子二人犯下的罪責,沒有茍活的可能,你的選擇只有兩個——”
“其一,在此處死于刀劍之下。”冰冷平穩的話音頓了頓,“其二,刑場之上凌遲戮尸,挫骨揚灰。”
“屆時,朝廷會張榜昭告百姓前來觀刑,多少也能平一下那些被你所害之人的怨憤。”
從顏銳猛然繃緊的下頦輪廓也能看出他驟然咬緊了牙關,而段銘承看著他的神情,只嘲諷的輕嗤了一聲:“以為手里有那種東西就能要挾本王?要挾本王的皇兄?”
他的目光在顏銳手中那在月色之下泛著明亮黃銅光芒的火銃上面掃了掃,亮黃色的火銃槍管上,好幾處深淺不一的凹陷坑洼歷歷在目,那是在他趕到之前,紀清歌拼盡了全力用精鐵的長簪留下的印記。
“還說什么想拉本王共赴黃泉?!”
段銘承冷笑一聲,月色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銀輝,他不緊不慢的抬手點了點自己胸膛,數丈之外顏銳繃緊了神經緊盯著他的動作,黑洞洞的火銃管口不偏不倚的正正對準段銘承指尖點到的心臟部位。
“若不死心,你大可一試。”
“段大哥!”“銘承!”“王爺!”
周遭響起的驚呼段銘承充耳不聞,頎長的身形站得筆挺,唇畔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想讓本王陪葬?”
“就憑你?”
“也配?!”
“你——”顏銳額上青筋迸現。
“怎么不動手?怕了?”段銘承冷峻的神情中殺意陡然浮現,只見他單手抬起——
“飛羽衛成員與禁軍聽令——”
“——誅殺亂黨,以正時清!”
就在靖王手掌揮落的同一剎那,顏銳猛然扣動了扳機。
第238章
帝京城外玉泉山頂,夜風蕭瑟,從此處極目遠眺,今夜原本應該燈火璀璨的帝京城內數處都有火光閃耀,而緊鄰著帝京城墻一側的流民聚集的棚戶區也是火把的光芒雜亂紛紛,無一不在昭示著今夜這座中原皇城的不平靜。
法嚴寺主持凈和靜靜的站在山門處望著這一切,手中緩慢的捻著一串佛珠。
從他這里望去,能看到的也就是上述這些,更具體的,譬如城中此刻正驚恐奔逃的人流,以及棚戶區附近或逃命或求饒的流民,乃至眼下剛剛率兵入城的一隊隊兵卒,這些更加細微的事物和人,都被深沉的夜色和遙遠的距離消抹得沒有一絲痕跡,唯有能從極其細微的火把流向中看出些許端倪。
無數生機匯聚在一處形成的律動,在普通人眼中并不可見,但在有修為之人的眼中,卻清晰可辨。
原本因為稠密的人群聚集而同樣匯聚在一處的蓬勃生機正變得混亂紛紛,人們的恐慌彼此傳遞,也形成了相互的干擾,凈和默默望著,因為年邁而已經有些渾濁的眸中閃動著不明的情緒。
當沐青霖百無聊賴的也來看熱鬧的時候,入眼的就是凄清的月色之下,凈和略微有些佝僂的背影獨自站在山門外,寬大的僧袍在寒冷的夜風中微微擺動,竟然顯得有些虛幻,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被吞沒在漆黑的夜空中一般。
沐青霖腳步頓了頓,口中輕嗤了一聲:“老和尚,出家人也這般沉迷于人間煙火么?”
凈和默然無語。
沐青霖也不介意他的閉口不答,轉頭也望向了那燈火聚集閃耀的皇城。
在那一片明滅不定的光點鋪就的景象中,沐青霖精準的找到了禁宮應在的位置,此時那一片光點之中,禁宮所在區域的一角有著些微火光的閃動,但他卻只盯著某處漆黑的所在,無人知道他究竟能看到什么或只是單純的在發呆。
片刻之后,沐青霖收回目光,懶散的打了個哈欠,正轉身想走,始終不發一言的凈和卻突然開了口——
“這般的走勢,已經偏離太多了,失主覺得呢?”
沐青霖停下腳步瞥了一眼凈和,桃花眼中似有流光:“完全不覺得!”
凈和靜靜的和他對視。
“老和尚,你不如去問問那些人。”沐青霖抬手指了指遠方大地上的那一片萬家燈火。
“問問他們是愿意現世安穩,還是愿意亂世漂萍。”
“別仗著自己有些許修為就一天到晚天意天意的掛在嘴邊。”
“你又知道什么是天意?”
面對沐青霖的譏諷,凈和口唇動了動,卻終究只是低嘆了一聲。
這是凈和的無奈,同時也是他沉默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