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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經如此接近,只差最后一步的距離上,失敗。
今日這一場,早在他雨夜伏擊功虧一簣的時候就注定了會敗。
有靖王輔佐的大夏王朝幾乎難以撼動,這一點連顏時謹都承認,為此,他父子二人才會禪精竭慮的設計出那一場伏擊。
而那一場周密的計劃,不僅僅沒有殺死靖王,就連那個縣主都逃過了一劫。
否則若是她死了,起碼今日他來到這座宮室門口就不會被白白的拖延住時間,這女人……
顏銳又一次望了過去,段銘承卻如同山岳一般擋在紀清歌身前不動分毫。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顏銳明白自己逃走無望,索性也就冷靜了下來,而靖王入宮后傳遞的消息也很快就引起了一連串的反應,畢竟就不提禁軍中的精銳不是吃素的,光是建帝段銘啟,都不會就干等著讓自己弟弟去以身犯險。
很快,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音急促卻又整齊劃一,從聽到聲響到宮門外涌入了黑壓壓的禁軍也不過就是數息的時間。
而禁軍前腳剛至,圣駕也已隨后趕到。
從宮門處禁軍現身,到宮墻上紛紛人影閃動,耗時不過是一瞬間,很快,四周院墻上已是箭矢林立,無數支利箭從四面八方遙指著顏銳,只要他有任何異動,下一刻他和那名死士都會變成篩子。
就在包圍形成的同時,大夏天子那明黃色衣袍的身影也出現在景和宮院門。
之前負責暫留援救離組傷者的巽組飛羽衛手腳麻利,清點活著的傷者并移交給接應的禁軍統共也不要多長的時間,而這四名飛羽衛后續與乾組匯合之時,也帶去了靖王根本沒來及交代的珍貴情報——亂黨手中有威力強悍的異域火器!
此時乾組飛羽衛們以乾陽為首,每人手中都是高大的燕尾雙弧盾,這種盾牌是戰場面對敵方騎兵沖鋒時才會使用的厚重大盾,盾身幾乎與人同高,厚重的鐵木為基礎,內層包裹厚厚的牛皮,而盾面外層則還釘著一層等身的厚鐵皮,這樣的大盾其實根本不是普通步戰適用的,也就是飛羽衛人人強悍,這才能在一手握刀的前提下持盾緩緩推進,若真要交手傷敵的話依舊得舍棄盾牌才能發揮出自身武力。
但也唯有這樣可抵抗騎兵沖鋒的重盾,他們才有把握能擋住火器的直射。
援軍的到來并未讓顏銳神情有什么變化,平舉著火銃的雙手依舊極穩,適才曾被紀清歌用銳利簪尖劃出了一條長長傷痕的右臂已經鮮血淋漓,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些許的疼痛,如今是他保持集中注意力的最佳良藥。
不過是一死罷了。
顏銳眼角的余光掃過不遠處大敞的院門中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心中只覺得可惜。
如今他已是身陷重重包圍,眼看著目標終于出現在眼前,他卻已經連調轉槍口的動作都已經不能做出。
虎視眈眈等著他露出一瞬間破綻的,又何止是一兩雙眼睛?
他現在還能站在這里而不是被亂箭穿心,全憑了他手中握著靖王的性命!
顏銳深吸口氣,盡量緩緩的吐出胸臆,銃口沒有絲毫偏移的遙指著段銘承的前心。
反正他憑借手中的火銃,最少還能帶走一條人命,黃泉路上,有人作陪,也算是不枉了。
端看……此人是誰罷了……
是靖王?
還是被他藏在身后的姑娘。
景和宮院中是一副宛若靜止的畫面,大敞的殿門內依舊漆黑一片寂靜無聲,紀清歌一身狼狽的倚在墻壁上無法動彈,靖王頎長挺拔的身形牢牢的擋在她的身前,院落正中,就是手持火銃的兩名亂黨,院落中尚有數人倒伏在地,有已經斃命的死士,也有巽風和一名飛羽衛,在以顏銳為圓點的不遠處,就是人頭攢動的一層層禁軍和分散成一個圍剿陣型的巽組飛羽衛。
飛羽衛和禁軍沒人敢輕舉妄動,但同樣,顏銳此刻也只能隱而不發。
看似平靜無聲的氣氛就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絲弦,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
段銘啟目光灼灼的看著這一幕,視線在顏銳身上一轉,又望向段銘承和他身后的姑娘,停頓了片刻,段銘承也側目往來,兄弟二人目光一碰,天子的目光便落到了敞開的殿門處。
“梓潼,可無恙?”
聽到天子的音色響起,漆黑一片的殿內當即便有了回應,季晚彤鎮定自若的聲音傳出殿外:“回陛下,臣妾無恙。”
段銘啟微松了口氣,再次望向了劍拔弩張的宮苑。
“顏時謹的養子?”
這帶著天子威儀的一語入耳,顏銳卻只咧了咧嘴角,根本不應聲。
但段銘啟也不在意他應聲與否,只突兀的上前幾步,竟繞過乾陽,將自身暴露在了乾組的盾陣之外。
段銘啟的舉動頓時引來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陛下!”“圣上!”
皇帝陛下并不理會,乾陽想要持盾上前再度遮擋,也被段銘啟擺了下手制止了腳步。
“你既一心想要朕的性命,朕如今就在你眼前。”段銘啟沉聲道:“何不調轉武器,沖朕而來呢?”
顏銳冷哼了一聲——這皇帝拿他當傻子?
他若有調轉槍口的時間的話,還用他說?反正只能帶走一條命,那自然沒誰能比大夏天子的命更有價值了。
眼角余光再次掃了一遍四周,宮墻之上一簇簇箭矢閃著銳利的寒光,而周遭圍得風雨不透的禁軍手中更是明晃晃的利刃。
……也罷了,靖王的命,也不算很廉價就是了。
“在下聽聞陛下和靖王彼此之間兄弟情深。”顏銳陰測測的開口,手中平舉的銃身沒有絲毫抖動:“在下雖然沒能奪了陛下的江山,迫于無奈,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奪了陛下的手足也不算太吃虧吧。”
此話一出,建帝段銘啟的眼中驟然就燃起了恚怒,負在身后的雙手也在怒火蒸騰之下握緊了拳。
大夏天子乍然涌現的怒火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段銘啟在位已久,久居高位的威儀夾雜著怒火噴薄而出:“豎子爾敢!”
顏銳壓根沒有轉頭,陰鷙的雙眼仍緊盯著段銘承,沉默了一瞬,忽然嗤的笑了一聲:“不若在下提個建議?有勞陛下寫一份禪位詔書,用過了御寶之后在宮門外張貼皇榜,昭告天下,在下就不取靖王這條命了,陛下覺得如何?”
偌大的庭院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唯有大夏天子抿緊的雙唇昭示了這位九五至尊心中的怒火。
“怎的?莫非陛下之前和靖王殿下的手足情深都是裝給人看的不成?”顏銳臉上浮出了譏笑,口中不緊不慢的說著:“也是,史書上早有記載,最是無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