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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沐青霖懶洋洋的沖前面一抬下巴:“人來了。”
程進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晃晃悠悠,他平日里雖然也酒量不差,但是那不知產自何時,又深埋了幾十年的蘭陵美酒,還是輕易就讓他忘了形,心中雖然知道自己已經過了量,但……那可是蘭陵酒啊,說不定就已經是最后存世的三壇了,喝一杯少一杯的瓊漿,了不起大醉一場也就是了。
有如此的美酒助興,今日席上沒過量的又有幾個呢?誰也別笑誰。
程進今日確實盡興,也就并沒有留意到原本在前引路領他去客房的小廝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眼前仿佛仍晃動著那傾城舞姬的如花笑顏。
能在席上歌舞助興的,都是精心調|教出來的舞姬,不管是花樓出身還是私人所有,總歸都必定是在籍的,是以,程進也沒什么顧忌,大喇喇的沖著前面桃紅舞衣的人影張開雙臂抱了過去。
“美……美人……斟酒……”
紀清歌身形一晃,避過了這酒氣熏天的一撲。
而在程進眼中,卻是那桃紅舞衣的舞姬正扭著腰肢沖他嬌笑,本就酒后燥熱的身上如同被點了把火一般,不耐的扯了扯衣領,踉踉蹌蹌的再次撲了上來。
就是這個人!
撲面而來的濃烈酒氣徹底勾起了紀清歌死死埋在心底的回憶。
就是這個人,就是這條人跡罕至的青石路上,一心想要去尋父親問個明白的她被這醉漢撲倒在地,撕碎了她的衣裙……等到她那繼母帶著一眾賓客亂哄哄的趕來的時候,披頭散發滿身狼藉的她連件蔽體的衣服都找不到……
毀了她的清白不算,還要讓她那般不堪的暴露人前!
那般眾目睽睽之下的幾欲瘋狂的屈辱瞬間就點燃了紀清歌滿心的恨意,再次避過程進一撲的她雙手已經緊握成拳。
此時的她不想去了解這人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更不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如同她一般,中了人家的圈套,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痛毆他一頓都對不起自己憋了兩輩子的那口氣!
然而緊握的拳頭剛剛抬起,就被沐青霖輕描淡寫的單手壓了下去。
“小師叔!”
怒火堵在心頭卻不得發泄,紀清歌憤怒的偏頭望去,卻對上了沐青霖一臉的笑意。
“嘖,小歌兒,怎么能打人呢?這么不淑女,將來嫁不出去可怎么辦吶?”
沐青霖口中笑吟吟的調侃著她,手上卻沒閑著,仿佛是不經意的一抬手,那一柄始終握在手中的湘妃竹骨的折扇就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正正的點住了又一次醉醺醺撲過來的程進的眉心。
這一剎那,不只是程進定住了動作,就連紀清歌都不由自主的靜了一息。
那是一瞬間的天地寂靜,漫長得如同流水千年都無法撼動的磐石,短暫得如同落在指尖的同時就融化不見的細雪。
……噗通。
耳邊隱約傳來的,是她自己的心跳。
紀清歌猛然回神,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急促喘息了一聲,尚未來及發問,就見那被點住眉心的程進搖搖晃晃的一轉身,似是看到了什么仙境美景一般,一臉驚喜的神色,沖著一棵青柏張開雙臂就撲了過去。
“怎……”剛想發問的紀清歌,驚愕的看著程進一把抱住青柏粗糙的樹身,噘著唇就是一頓親,后續話語盡數卡在了喉嚨里。
親了還不算,程進此時已經將臉都貼了上去,粗糲的樹皮頓時將他面頰肌膚劃出了紅痕,他卻恍若不覺,似乎那是什么溫軟肌膚一般。
“美……美人……”
“這……他……”紀清歌愣在當地,心中覺得想要問些什么,卻又不知道到底應該問什么,張口結舌的呆怔表情將沐青霖看得噗嗤一笑。
而那一邊,程進一手摟著樹干,一手已經在扯腰帶了。
耳邊‘唰’的一聲輕響,紀清歌的視線頓時被打開的灑金扇面擋了個嚴實,她下意識的向側旁挪了一步,而眼前的扇子竟隨著她的移動如影隨形的擋在面前。
“哎呀呀呀……非禮勿視。”沐青霖一手舉著扇子擋在紀清歌眼前,自己卻看得津津有味:“會長針眼的。”
作者有話要說: 紀清歌:小師叔,你疼嗎?
沐青霖:眼睛嗎?不疼呀
紀清歌:不,我說的是良心
第20章 鬼上身
紀清歌沉默的盯著面前由于距離極近而將她視線遮蔽得十分到位的灑金扇面,耳畔已經傳來急迫的喘息和種種奇怪的聲響,沐青霖還在一旁不時的嘖嘖稱奇,她的心中突然就安定了下來,悄悄的抬手揪住了沐青霖的袖子。
沐青霖的手臂很穩,叫她拽了袖口,進而將整個手臂的重量都掛在上面,也沒有一絲晃動,扇子穩穩的擋住她的臉,紀清歌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點點的放松了下來。
“哎呀……”沐青霖還在有滋有味的看戲:“還能這樣?”
“小師叔……”
“別吵,非禮勿言。”沐青霖毫不客氣的打斷她,下一刻又開始嘖嘖個沒完:“嘶——看著都疼……”
紀清歌抽了抽嘴角,正想再開口的時候,耳中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遠處的人聲。
是了,也該來了……
鬧哄哄的人聲和著混亂急促的腳步由遠而近,紀清歌連忙搖了搖沐青霖的袖子:“小師叔!”
——該走了。
就在她開口的同時,遮擋在眼前的灑金扇面猛然迫近,扇紙幾乎拍到她的眼睫,紀清歌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后背已經靠在了甬道一側的墻壁上,那如同帷幕一般的扇子這才停住,又是嚴絲合縫的擋在臉前。
“嘖,說了非禮勿言,不要吵。”沐青霖也后退了兩步,卻依然站在旁邊紋風不動,另一只手不耐煩的塞給她一包東西:“吃糖,別吵。”
紀清歌心內發急,她小師叔叫人看到在這里的話也就算了,可以說是酒后路過也好還是怎樣,但她是不應該出現在此的,這里已經不是紀家后宅范圍,這里靠近外院的客房,她一個后宅女子本就不應踏足于此,更何況不遠處還有一個醉漢貌似正在做非禮勿視的事情,等賈氏領著一堆賓客過來,她要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