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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見紀清歌有什么動作,不過就是如風擺柳一般輕輕搖了一下,那帶著風聲的竹鞭就打在了空處。
再擊不中,這孩童愣了一瞬,登時怒了,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上涌上戾氣,抬手指著原本在紀清歌身后隨行的兩名仆婦,尖聲喝道:“愣著干嘛?給我抓住她,不許她躲!”
那兩名仆婦哪里敢,這大姑娘再怎么不受寵,也是紀家正經的姑娘,真叫她們按住讓小少爺打一頓的話,小少爺事后必是不會有事的,可她們不過是下人,即便是為了做個樣子,也肯定沒好果子吃。再是心中不情愿,也只得作勢擋在紀清歌身前,一片聲的賠笑道:“小少爺可不敢,這是大小姐……”
孫媽媽此時也正恰到好處的開口道:“大姑娘,這是桐哥兒,您嫡親的弟弟……”
“胡說!她才不是!”那被稱作小少爺的孩童大約平時驕縱慣了,見被攔著打不到人,氣得小臉通紅,上前狠命將其中一名仆婦一推——
“滾開!”
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力氣有限,若那仆婦真心要攔,他那一推其實推不動人,只是一邊是全家上下人盡皆知不受寵的,一邊又是老爺夫人的眼珠子,仆婦到底不敢狠攔,干脆順著他的力道裝模作樣的哎了一聲就退開兩步,讓出了身后的紀清歌。
“野種!滾出去!不許來我家!”
小孩子玩的竹馬,配的竹鞭細而柔韌,縱然孩童力氣有限,也依然在風中劃出了一道隱約的呼嘯,對準紀清歌抽了過來。
紀清歌早在聽到那句‘野種’的時候就已經冷了眉眼,眼看這孩子不依不饒,她也并不再退,看準那竹鞭的來路抬手一抄,接在手中順著來勢向下一壓卸去力道,再一擰手腕,向后一拽,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那竹鞭就不由自主的脫了手。
這一變故不過眨眼之間,等那孩子回過神來就只覺得掌心火辣辣的,他之前握得緊,竹鞭被拽走的力道把他細嫩的掌心磨的發紅,雖然沒有破皮,但金尊玉貴養大的小孩子哪里經過這個?頓時把嘴一撇,大哭起來。
他這一哭,頓時所有人都慌了,原本立在一旁不遠處養娘打扮的人慌不迭的撲上來抱在懷里一片聲的哄,幾個仆婦丫頭團團圍住,又是擦淚又去給他吹掌心。
就連從一開始就沒有做聲的孫媽媽也不由皺了眉,譴責的望著紀清歌:“大姑娘,桐哥兒才五歲,您做姐姐的竟不知讓著些么?”
“姐姐?”紀清歌淡淡的笑了一聲,把玩著手中那支竹鞭:“原來此時我又是姐姐,不是野種了?”
孫媽媽不由一噎,旋即道:“小孩子家,戲言無狀,您與自家兄弟計較這個作甚?”
一語落地,紀清歌忽的就笑了:“孫媽媽說的是,確是不該與他計較。”
她看了一眼被丫鬟仆婦圍在中心仍在大哭不止的紀文桐:“是叫桐哥兒是吧?桐哥兒的養娘是哪個?教養媽媽又是哪個?而今五歲,可開蒙了?不知請的夫子現在何處?還請站出來與我分說分說,小少爺對著長姐一口一個野種,到底是哪個教的?”
這一番話,聽得所有人都愣了,原本跟在紀文桐身后的養娘,早先看他又是扔泥又是打人的時候并未上前阻止,一是因為紀文桐從小驕縱慣了,二則是她也知道這被趕出紀家八年的大姑娘不受寵,而今不過初歸家,想來就是吃了虧也不會說什么,誰曾料她竟真的敢捉住紀文桐話中的把柄要發落人?
孫媽媽此刻也暗自覺得失策,她領著紀清歌在這紀家大宅里繞了半路,其實是有意為之,一來是賈秋月之前的吩咐,給這道觀里養大的窮丫頭見見富貴人家的景象,先把她壓出個怯意來,二來也是她的私心,故意不給安排軟轎,算是對紀清歌一路上的冷淡出口暗氣,誰知道竟會在這里碰上桐哥兒?桐哥兒竟然還喊出了野種兩個字!
早知還不如不繞這一圈,直接走二門也就沒這回事了。
然而如今后悔也是晚了,孫媽媽也只得賠著笑道:“姑娘想是聽岔了,桐哥兒不過頑皮了些,哪里有說過那兩個字……”
“就是野種!”孫媽媽這邊話音未落,紀文桐那里卻不依了,他小小年紀,罵人的詞匯也沒幾個,只會把野種二字翻來覆去的喊,哭得直打嗝:“是娘說的,她就是——”
他這一句聽得孫媽媽心驚肉跳,抱著他的養娘更是慌得一把捂了他的嘴。
“哥兒可不敢亂說,老爺夫人要生氣的……”
正亂成一團,遠處卻有一名遍身綾羅卻做丫鬟打扮的女子,遠遠望見這邊紛亂,怔了一瞬,趕忙提起裙子趕了過來:“怎的了這是?桐哥兒怎的哭成這樣?”
孫媽媽正不知該如何收場,一眼看見她不啻于看見救星,趕忙使了個眼色:“可是夫人等急了?”
“可不是……夫人說等了半晌不見人,叫我來迎一迎呢。”
這衣飾不俗的丫鬟見了孫媽媽神色,心中知道只怕是有什么不好明說的,岔開話后只沖著紀清歌略一蹲身:“這就是大姑娘么?夫人有請,請隨我來。”
第7章 給我跪下!
沉香院中,賈秋月漫不經心的轉著腕上的一對赤金鑲寶的累絲龍鳳鐲,看那鴿卵大的赤紅寶石隨著光線變化閃著血一樣的光,一名翠羽羅衫的豆蔻少女正親昵的依偎在她身畔,屋內還立著幾名穿紅著綠的丫頭,打扇的打扇,奉茶的奉茶,靜而有序。
“怎么還不到?不是說進了園子了?”
“八成是故意磨蹭呢……叫娘這般等她,真是好大的架子!”那少女雪膚花顏面容精致,正是賈秋月所出的姐兒紀文雪。只是一開口,話語中帶出的刻薄腔調生生破壞了她的嬌憨氣質:“娘回頭好好罰她一回,叫她知道怠慢長輩的錯處。”
賈秋月嗤的一笑,風情猶存的眼尾瞟了她一眼:“人還沒見著,你就先弄鬼兒。”
“娘!”
“行了,當我不知道你今兒一早就拉著你弟弟嘀咕呢。”
見她哼的一聲轉過頭去,賈秋月又道:“待會見了人,你也收斂些,面子情兒罷了,有什么難的?”
“我才不喊她叫姐姐!”
“雪姐兒。”
“本來就是!送去道觀里好好的如今又接回來做什么?就干脆讓她出了家不就完了么!干嘛又要叫回來壓我一頭?”
“胡說。”賈秋月瞪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動輒把出家倆字掛嘴頭像什么樣兒?”
紀文雪沒好氣的身子一擰不說話了。
賈秋月瞧著女兒這番意態,雖是不悅之意,但少女嬌嗔盡顯,心頭僅有的幾分氣也盡數化作了疼愛,只把女兒往懷里一摟,摩挲著她的肩頭哄道:“你這般在意她做什么?回頭等娘的事辦完了,再隨便捏個什么事弄她出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樂意見她,就避著她點,總歸她又待不了多久。”
紀文雪依舊不樂:“干嘛要我避著人。”
“好好好,娘叫她避著你。”
“也要早些讓她走。”
“用你說?”賈秋月好笑的捏了捏女兒水潤嫩滑的臉頰:“要不是為了你……”
心頭一轉念,這因由如今倒是還不好讓女兒知道太多,賈秋月也就咽回了后半句,只笑道:“回頭娘把她安排得遠遠的,不叫她礙你的眼,等事了了就送走,今后再不叫我兒看見她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