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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盈有點不相信吳內人就住在這里,正巧有一名內人從殿前經過,薛盈忙叫住她問道:“娘子請留步,敢問這里就是吳娘子的居所嗎?”
“正是。”那名內人詫異地望了薛盈一眼問:“吳娘子輕易不見人,娘子找她有什么事?”
薛盈笑笑道:“我想要向吳娘子請教廚藝。”
那名內人越發詫異地看下她:“吳娘子去后苑佛堂禮佛去了,怕是很晚才能回來。”她明顯還想再說些什么,卻終是忍住了,竟是像避瘟疫一般匆匆而去。
那就再這里等她好了。已是深秋時節,草木零落而變衰,一陣寒風吹來,薛盈覺得自己身上的夾衣都要被吹透了,只好將雙手往袖子里縮了縮,安慰自己道,昔有楊時程門立雪,今天自己在寒風站一會兒,就全當是學藝的代價吧。
不知過了多久,日影漸漸西斜,薛盈覺得自己的腳都要凍麻了,雙手已經失去知覺,正在她漸漸絕望,覺得吳娘子不會來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了。
來人年紀大約四十多歲,衣著打扮十分古怪,薛盈愣了一下才發現,那是十多年前流行的式樣了。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問道:“敢問您就是吳娘子嗎?”
那人的眼神帶著幾分陰郁,皺眉道:“你找我何事?”
薛盈堆起笑容道:“聽聞娘子是先皇后宮中的司膳內人,廚藝高超,我想向娘子請教一下,南炒鱔這道菜怎樣做才好吃。”
吳娘子冷聲問:“你是什么人?看著好眼生。”
薛盈笑道:“我是保慈宮的司膳內人,剛剛入宮不久,所以娘子才會看著眼生。”
吳娘子掃了薛盈一眼,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沉聲道:“你找錯人了,我這兩年已經不做飯了。”
薛盈還在為自己爭取:“娘子,拜師學藝我是有誠意的,已經在這里等了兩個時辰了。求娘子看在我一片至誠的份上,教教我吧。”
吳娘子嗤笑一聲:“才兩個時辰就受不了了?再說了,誰規定你有誠意我就得教的?”
此人性情果然古怪呀,不過薛盈不是輕易退縮之人,忙道:“沒有沒有,只要娘子肯教,我還可以再等,等到娘子回心轉意那一天。”
吳娘子淡淡道:“你使出水磨功夫也沒用的。看在你是新人的份兒上,我提醒你一句,在宮中比起干好差事,跟對人更重要。時候不早了,我還要抄經,你還是請回吧。”
說完這話,吳娘子不管薛盈是什么反映,徑自走入居所關上了門。
居然吃了個閉門羹。薛盈難免有些沮喪,她琢磨吳娘子叮囑自己的話,覺得似乎大有深意。
不過薛盈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她內心一動,忽又有了辦法,那就明天還來找吳娘子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突然好想吃響油鱔絲。
第62章
薛盈仔細考慮后, 覺得吳娘子拒絕自己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她畢竟和自己素不相識,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細和廚藝,自然不會輕易傳授南炒鱔的做法。薛盈覺得有必要讓吳娘子對自己的廚藝有一個直觀的認識。
是以第二天一大早, 薛盈便起身準備菜肴。除了昨天做的那道南炒鱔外, 薛盈還打算做兩道菜——萌芽肚胘和肫掌簽。
萌芽就是綠豆芽, 肚胘就是牛肚。萌芽肚胘, 說白了就是牛肚爆炒豆芽。時人認為豆芽初生, 最有營養,而牛肚補胃,二者相配對身體非常有益。
今日薛盈做萌芽肚胘, 還有一大法寶, 就是不久前腌制的臘八蒜。經過低溫和醋的浸泡,蒜的辣度神奇的降低,浸染上醋的甘酸,和肉類一起爆炒燉煮最能解膩。
萌芽肚胘是道快手菜,薛盈將處理好的牛肚切條臘八蒜一起下油鍋爆炒, 一股酸香撲面而來, 牛肚快熟時,迅速加入豆芽, 稍微翻炒后加少許鹽,淋上一點香油, 便可以出鍋了。
肫掌簽,顧名思義是用鴨胃和鴨掌為主料做成的簽菜。這道菜工藝比較復雜。薛盈將鴨掌去骨,與鴨胃、冬筍, 韭菜一切剁碎成丁,加入麻油、鹽、胡椒粉、蒔蘿籽和醬油調味,再混入少許生粉使餡料成形, 肫掌簽的內餡便做好了。
薛盈將餡料分別用豆腐皮包裹,豆腐皮外再裹上一層由雞子、生粉混成的蛋糊。起鍋燒熱油,將肫掌簽放入油炸,待到顏色變得金黃,便可以盛出裝盤了。
為了保險起見,薛盈特地夾了一筷萌芽肚胘品嘗,牛肚香腴,臘八蒜爽脆,臘八蒜中和了牛肚的膻腥,牛肚給臘八蒜增添了腴美,兩者搭配在一起異常和諧。
經過短時爆炒,牛肚口感十分彈牙,還帶著內臟特有的濃香,簡直越嚼越上癮。
薛盈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自己的饞蟲,又夾了一個肫掌簽品嘗。鴨胃和鴨掌做成的餡料十分爽脆,與牙齒碰撞有彈韌的口感。雖然經過油炸,但因為有清爽的冬筍和韭菜做餡料,所以絲毫不覺得油膩。薛盈最愛炸得金黃的豆腐皮,嚼起來酥脆無比,還有隱隱的豆香,與口感濃郁的餡料正好相搭。
薛盈對自己制作的菜肴表示相當滿意,她忽然覺得,此時能有一盞玉冰燒就更好了,這兩樣菜都很適合下酒呢。
薛盈把菜肴裝進食盒里,再一次來到吳娘子的居所,小心翼翼地敲門,過了許久,吳娘子慢騰騰地出來了,見到是薛盈,透出不耐煩的神情:“你怎么又來了,我不是說我不會教人做菜嘛。”
薛盈忙道:“我做了幾樣小菜孝敬娘子。您好歹賞臉嘗嘗味道吧。若覺得我實在朽木不可雕,我日后絕不會再來打擾娘子。”言畢,小心翼翼遞上自己帶來的食盒
吳娘子不由仔細打量了薛盈一眼,沉默片刻終是接過了食盒,冷聲道:“知道了,你在外面等。”言畢再次進入房中關上了門。
這一次等待時間同樣很長,薛盈內心十分煎熬。說起來她也做了十來年的飯了,對自己的廚藝一向有自信。可是今天偏偏分外緊張,手心都冒出汗來。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吳娘子冷聲道:“你進來。”
薛盈有些忐忑地走入房內。這里的陳設十分簡陋,木床上的灰色帳子洗了又洗,已經看不到本來的顏色。此外便是一案一椅,都已經破舊得掉了漆,并沒有多余的家具。
薛盈近來都在保慈宮內活動,無論正殿偏殿,里面的陳設全都雅致奢華,與這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不僅暗想:這樣日復一日清苦的日子,不知吳娘子是如何熬下來的。
卻聽吳娘子沉聲道:“你的廚藝還不算無可救藥。那道萌芽肚胘搭配臘八蒜,算是有新意。只是肫掌簽餡料剁得太碎,鴨胃和鴨掌彈韌的口感并不十分凸顯。還有那道南炒鱔,用的油不對,做法太匠氣。”
薛盈一面聽著,一面頻頻點頭,又疑惑著問:“娘子說我做的南炒鱔過于匠氣,不知娘子是怎么做南炒鱔的呢?”
吳娘子一言不發從廚下端來一盤南炒鱔,沉聲道:“這是我剛剛做的,你嘗嘗差距在那里。”
薛盈此時明白吳娘子為什么讓她在房外等待這么長時間了。吳娘子是用韭菜做配菜去炒鱔魚的,鱔絲劃得很長,賣相更好一些,而且蒜香和椒香味更濃郁。
薛盈忙夾了一筷鱔絲品嘗,口感鮮爽滑嫩之余,還帶著絲絲豐腴,韭菜氣味濃烈,進一步烘托了鱔絲的鮮美,又給鱔絲帶來了一抹濃香。吳娘子做的這道南炒鱔,把鱔魚的鮮味發揮到了極致,非大家不能辦,薛盈做的南炒鱔與之相比,就顯得有些小家碧玉了。
薛盈由衷地贊道:“娘子做的果然比我強多了,剛剛說我放的油不對,娘子這道菜里是加了豬油吧?”
“對了。”吳娘子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做南炒鱔就是要濃油赤醬,將各種材料的味道發揮到極致,豬油更能襯托鱔魚的鮮美。另外蒜泥不要提前放,鱔絲炒好裝盤后再放,然后撒入胡椒粉,順便再淋上少許熱油,蒜泥和胡椒的香氣會更濃郁。”
薛盈擺出一副受教的神情,連連贊道:“娘子真是高手,可知我這么多年都是坐井觀天了。”
吳娘子淡淡道:“過獎了,其實這道菜的做法,我也是從別人那里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