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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nèi)再無他人，李維沉聲道：“有什么事，張承旨盡管說吧。”

“下官以為，吳知事是被人故意下毒殺害的。”

聽到張品言這話，李維并無意外，隨口問道：“那張承旨認(rèn)為，此事是何人所為啊？”

張品言越發(fā)壓低了聲音：“下官也只是猜測，據(jù)下官所知，周承旨與吳知事一向不睦。有一天，我親眼看到二人為了陜西征兵一事。當(dāng)面起了爭執(zhí)，周承旨?xì)獾揭R娘，說非要給吳知事一點(diǎn)顏色瞧瞧。下官此次被劫，恐怕也和周承旨有關(guān)。”

說道這里，張品言拉著李維的一角道：“下官現(xiàn)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恐怕劫匪接下來還會找我的麻煩，還望李學(xué)士為我做主，多加庇護(hù)啊。”

“這是自然。”李維撫慰他道：“我會派衙役去貴府附近巡邏，全力保護(hù)張承旨的安全，這一點(diǎn)還請放心。”

二人又聊了幾句，張品言方告辭。李維隨即召來衙役鄭重囑咐道：“拿我的名帖去面見夏樞密，說我要調(diào)閱樞密院近半年來的文書，此事要做得隱秘，千萬不要令他人知曉。”

沈瑤因涉嫌誤殺吳知事，一直被關(guān)在開封府衙役的值房里，薛盈擔(dān)心她吃不好，每晚都做飯送過去。

薛盈今天打算做一道很家常的菜——縷肉羹。

將豬瘦肉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加入雞蛋清、水淀粉、適量的鹽和胡椒粉，充分?jǐn)嚢琛＿@樣做出的肉更容易入味。

接下來，薛盈將蔥姜切碎，春筍切成細(xì)絲，放入油鍋中爆炒后瀝干油盛出。又加入一鍋清水煮滾，將肉片打散放入沸水中。肉片遇熱很快變成了粉紅色，待水再一次沸騰后，便可以將肉片撈出來盛入碗中了。

薛盈將豬骨湯煮沸，勾一點(diǎn)芡澆在肉片上，放入炒好的蔥姜和筍絲，再加入少許鹽、醋、胡椒粉和香菜，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縷肉羹便做好了，再配上一張胡餅，便是美味的一餐。

張青這些天往值房跑得勤，照例是由他送餐，不過今天薛盈有話要對沈瑤說，便親自去了。

因為李維特別交代過，沈瑤被羈押的日子還算過得去。值房的設(shè)施雖然簡陋，但好歹有一張木床可以休息，頂部有天窗可以透氣，比起陰暗潮濕的牢獄，是要強(qiáng)得多了。

只是長日漫漫，時光總有些難捱，沈瑤每日最大的期待，就是等張青給自己送飯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竟是薛盈走了進(jìn)來，沈瑤又驚又喜道：“居然是娘子來了。”

薛盈笑對沈瑤道：“我今天來是讓你安心的，據(jù)我猜測，過不了多久，官府就會放你出去，你便可以洗脫誤殺吳知事的嫌疑了。”

沈瑤的聲音有些激動：“這太好了。從一開始我就不信自己親手烹制的河豚有毒。這門手藝我跟娘子練了七八年了，有毒的部位都是按照娘子教我的方法處理干凈的，河豚肝臟也充分清洗炸透了，不可能出差漏。”

薛盈笑著安慰她：“我知道，你一向穩(wěn)妥，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你且耐心等待幾天，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向其他人泄露風(fēng)聲。”

說著，薛盈把湯茶盒子里的飯菜取了出來：“我剛做的縷肉羹和胡餅，都是你平時愛吃的，快趁熱吃一些吧。”

湯茶盒子的保溫效果果然了得，那碗縷肉羹依舊是滾燙的，粉紅色的肉片漂浮在湯上，還夾雜著嫩黃的筍絲和青碧的芫荽，看上去就有食欲。

沈瑤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恩，還是自己熟悉的味道，鮮美醇厚還帶著絲絲酸辣，加了淀粉和蛋清的豬肉片極嫩，幾乎不用怎么咀嚼便可以咽下，而春筍清鮮爽脆，給這碗縷肉羹增添了別樣的風(fēng)味。

胡餅保持著店里一貫的水準(zhǔn)，外皮酥脆，芯子卻很松軟，一口咬下，芝麻的濃香和花椒粉的麻香充斥在舌尖，與鮮醇的縷肉羹簡直是絕配。

不大一會兒功夫，沈瑤便將縷肉羹和胡餅都吃完了，她滿足地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細(xì)汗，笑對薛盈道：“我聽張大郎說，這幾天都是娘子給我準(zhǔn)備晚飯，真是太感謝了。”

薛盈笑了：“我一直把你當(dāng)妹妹看，自己人何必言謝。”

二人又閑聊片刻，沈瑤忽又正色道：“這幾天我閑來無事一直在想，吳知事當(dāng)時的情形，確實(shí)像是食用河豚中毒，若是有人蓄意謀殺吳知事，應(yīng)該是將毒下入酒杯之中，在勸酒時令他喝下的，只是在場的其他人也中了毒，偏偏最后還平安無事，這就十分蹊蹺了。”

薛盈內(nèi)心一動道：“這世上原沒有那么多蹊蹺之事，若巧合多了，必定是有人蓄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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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月初八是佛誕日, 汴京各大禪院都有浴佛齋會，煎香藥糖水相送，名曰“浴佛水”, 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jié), 時光晝永, 氣序清和, 青杏、櫻桃、李子、林擒紛紛等時鮮果子紛紛上市, 七十二家正店都開始售賣新酒，市井為之一新。

時已近午，薛盈打算應(yīng)景做一款素齋——玉灌肺。

灌肺屬于葷食, 是以羊肺為原料, 肺內(nèi)灌滿以豆粉、面粉和香料調(diào)制的面糊，扎緊口子，蒸熟后切片吃，是坊間頗為流行的一道小吃。

而薛盈要做的玉灌肺，是純素的仿制品。薛盈將核桃肉、松子肉揭去褐色外衣, 與芝麻一起倒入研缽搗碎成泥。再將油餅切碎搗爛, 蒔蘿籽研成碎末。

接下來，薛盈將核桃、松子、芝麻、蒔蘿籽、綠豆淀粉和少許紅曲粉按一定比例放入大碗中混合, 一面徐徐倒入清水?dāng)嚢瑁喑梢粓F(tuán)軟軟的面劑。將面劑壓成扁片, 燒熱水放入蒸鍋中蒸制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在關(guān)火悶一會兒，便可以拿出切條裝盤了。

玉灌肺的澆汁也很重要, 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獨(dú)門配方，薛盈準(zhǔn)備的是五辣醋。將水豆豉、醋、糖、川椒粉、胡椒粉、生姜泥和蒜泥按一定比例混合，澆在切好的玉灌肺上, 便可以上桌品嘗了。

正在這時，門口響起來敲門聲，原來李維又來蹭飯了。

薛盈笑道：“你來得不巧，今天我吃齋，可是沒什么好東西呢。”

“浴佛節(jié)吃齋才應(yīng)景，你吃什么飯，隨便也給我做一點(diǎn)好了。”李維隨口道。

從什么開始，李維把來店里蹭飯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的事了，還真是一點(diǎn)也不客氣呀。薛盈撇撇嘴正要說什么，卻聽李維沉聲道：“案子總算有頭緒了，我們趕緊吃飯，吃完飯一起去景仁寺瞧瞧熱鬧。”

“啊。”薛盈忙問：“這么快就有頭緒了？兇手肯定與景仁寺有關(guān)吧。那個遠(yuǎn)慧大師言行甚是古怪。”

李維避而不答，淡淡一笑道：“快去做飯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薛盈再一次撇撇嘴，不過她實(shí)在想早點(diǎn)去景仁寺，便又抓緊回到后廚準(zhǔn)備午飯。

既然又多了一張嘴，便把今早的做好素餡饅頭再多蒸幾個吧，好在一切都是現(xiàn)成的，倒也不用費(fèi)太大功夫。

菜和主食都有了，薛盈打算再做一碗玉帶羹。眼下江南的莼菜在京城上市了，玉帶羹就以春筍和莼菜為原料做成的。

莼菜屬于水生蔬菜，只采摘水面下新發(fā)的嫩芽來吃，長出水面就老了。形狀好像卷曲的小荷葉，通身被透明的黏液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