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年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通報姓名后, 門子不敢怠慢,徑直將二人帶入書房。這里的設施與吳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一應陳設乍看來雅而不奢, 但李維卻知道,這些看上去的雅致需要耗費大量的銀錢。說的不說, 書案上擺設的曜變天目油滴盞,一只便可抵中人之家半年之費。
此時周承旨已從門外迎了上來,行禮后笑道:“卑職見過李學士。”
李維淡淡一笑道:“周承旨何必過謙, 你在樞密院任職,我權且代管京城庶務,原不是你的上峰。今日前來, 是想詳細問問吳知事被害那天的情形。”
周承旨原名周霖,年紀大約四十余歲,早已是官場的老油條,雖聽出了李維話中的疏遠之意,面上卻一點不漏,一面招呼下人上茶,一面嘆道:“吳知事英年早逝,實在是可惜,李學士受命審理此案,有話盡管問,下官一定知無不言。”
“好。”李維決定開門見山:“周承旨平日與吳知事交情如何?”
周霖皺眉道:“吳知事為人孤僻,平日也不怎么應酬同僚,我與他交情一般。”
“哦。”李維喝了口茶問:“既然如此,張承旨為什么邀請吳知事一同赴宴呢?”
周霖笑了:“這也有個緣故。張承旨在樞密院任職三年,眼看審官院長官便要來考課了,他這些日子一直張羅著宴請同僚,也是為了大家替他在長官面前多說些好話。別人都請了,單單不請吳知事也不好,原以為以他的性子會拒絕的,誰知他竟答應了。”
李維的眉頭皺了起來,沉吟片刻又問:“那一天在瓠羹店,你們吃下河豚,是多久后發(fā)現(xiàn)身體不適的?”
周霖思索道:“一開始還不覺得什么,大概過了一炷香時間吧,我便覺得惡心想吐,指尖還發(fā)麻,幸虧當時有好心人幫忙,讓我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干凈了,否則我這條老命也會不保了。”
薛盈忽然插話道:“我聽說吳知事吃下河豚后不久便當場昏迷了?看來他的身體更虛弱一些。”
周霖留意看了薛盈一眼,笑笑道:“吳知事身體沒有問題,不過那一天他不怎么說話,也不大喝酒,只是埋頭吃菜。想是河豚吃得多了些,所以才會中毒昏迷。”
李維笑笑道:“想來是這個道理。對了,那一天你發(fā)現(xiàn)同席的其他人有什么異樣沒有?”
周霖沉吟片刻道:“倒也沒什么異樣,不過……”他又停頓了一下道:“吳知事那日像是有心事,雖然他平時一向沉默寡言,但同僚們問他話,他也會禮貌回答。可那天我主動和他閑聊,他卻總是支支吾吾,這著實有些尷尬。”
“聽說那一日,你們四位足足喝了兩大壇酒,這酒量著實不小啊。”薛盈隨口道。
周霖當即苦笑:“其實我本不善飲酒,張承旨也是,可是他那天興頭極大,非要拉著我死命灌酒,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哦。”李維又問:“在發(fā)現(xiàn)身體不適之前,你們四人都沒有離開過食案嘛?”
周霖顯然在努力思索:“當時酒喝得有些多,很多事情有些模糊了,但我依稀記得,我們三人都曾離席去過茅廁。”
話顯然已經(jīng)問得差不多了,李維起身道:“多謝周承旨知無不言,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
周霖出言挽留:“已經(jīng)到午飯時間了,二位在寒舍用過午飯再走吧。”
李維笑道:“府衙還有事情,便不在此叨擾了。”
周霖忙道:“不過家常便飯而已,李學士用過飯后正好去府衙辦公,倒是一點也不會耽誤正事。”
李維正打算再次推辭,心內忽又一動,又改口道:“如此也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眾人又閑聊片刻,一名仆人前來稟告道:“飯已做好了,按照阿郎的意思擺在內花廳,您看?”
周霖忙起身道:“內花廳地方軒闊,我們去那里用餐吧,二位請,我在前方帶路。”
薛盈來到內花廳發(fā)現(xiàn),周霖口中所說的家常便飯也十分豐盛,兩熟紫蘇魚、排蒸荔枝腰子、燒臆子、旋切萵苣生菜、群仙羹列滿食案。周霖還笑著謙遜道:“飯菜寒素了些,還請二位不必介意。”
案上一碟假河豚吸引了薛盈的目光。眾人動筷后,她隨手夾了一塊假河豚品嘗。想來是用面筋做的,油炸又經(jīng)燉煮的面筋吸滿了湯汁,入口油潤豐腴,又帶著一絲酸辣,十分爽口開胃。更妙的是,這面筋還有魚肉鮮美的口感,比坊間售賣的一味油膩的假河豚要高明得多。
薛盈笑道:“府上這道假河豚味道真好,口感幾可亂真,貴府廚子的技藝當真高明。”
周霖笑道:“過獎過獎,寒舍廚娘這點微末之技,跟薛娘子相比就差遠了。”
薛盈內心一動,笑問道:“我可以問問貴府的廚娘,這道菜是怎么做的嗎?”
周霖對此很慷慨:“自然可以,我讓下人把她叫過來。”
“不必這么麻煩。”薛盈笑道:“煩請貴介引我去后廚找她就行。”
薛盈由下人引到周府后廚,做菜的廚娘正在吃午飯,年紀大約二十余歲,姿容艷麗,薛盈說明來意后,她笑著解釋道:“這道菜的做法并不難。面筋泡發(fā)后與蔥絲、姜末入豬油煎制,然后倒入鮮湯燜煮即可。”
薛盈笑問:“娘子所言的鮮湯,是豬骨湯嗎?”
廚娘笑道:“并非豬骨湯,是我烹制鯽魚時剩下的魚湯,此菜既然名為假河豚,總得有些魚的味道,否則便和假煎肉沒有什么區(qū)別了。”
薛盈贊道:“娘子果然巧思。”她現(xiàn)在明白那道假河豚鮮美的味道是從何而來了。
停了一下,薛盈又問道:“娘子技藝如此高超,想必真河豚也會做吧?”
廚娘愣了一下笑道:“娘子太高看我了。河豚有劇毒,放眼整個汴京城,能熟練烹制河豚的廚子也是寥寥無幾,我不過是尋常廚娘,實在沒有這個能力。便是這道假河豚的做法,也是和隔壁張府的廚娘學來的。”
薛盈隨口問道:“你說的張府,是張承旨府上嗎?”
“正是。”廚娘笑道:“張承旨的府邸與這里只有一墻之隔,就在東面不遠處。”
薛盈從后廚出來后,便于李維一起告辭離開。恰巧附近的有一家賣煨山芋的攤子,微風吹起,山芋的清香混著桂花香飄入鼻中,薛盈當才在周府沒吃飽,眼下又餓了,忍不住轉過頭向攤子瞅了一眼。
李維忽然問:“想不想吃煨山芋?”
薛盈推辭道:“不必了,剛剛吃完飯,現(xiàn)在不餓。”
李維淡淡一笑道:“你在周府才吃了那么一點兒,根本不是平常的食量,其實我也沒吃飽,我們還是用山芋填飽肚子吧。”
不等薛盈答復,李維便對攤主道:“店家,給我們來兩塊煨山芋。”說著把錢遞給他。
“好嘞。”店家麻利地從鍋中撈起兩塊山芋盛入瓷碗中,一面端到旁邊的食案上,一面囑咐道:“新出鍋的山芋很燙,二位客官慢點吃。”
煨好的山芋上灑了糖霜,還點綴著少許糖桂花,氣味更加宜人。
剛出鍋的山芋還冒著熱氣,薛盈用嘴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夾了一點山芋送入口中,粉嫩細膩,帶著絲絲清甜,還有桂花特有的馥郁香氣,讓人想起江南的秋天。不知不覺間,她便把碗里的山芋吃完了,笑對李維道:“這煨山芋看起來不起眼,味道卻當真很好呢。”
李維的嘴角向上翹起,一開始,他只是覺得薛盈心靈手巧,喜歡吃薛盈做的飯,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吃了美味的菜肴,便想和薛盈分享,也開始關心她的飲食起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