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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盈掃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道:“我自有主張。”
王娘子一向崇拜薛盈的廚藝,忙道:“我去準(zhǔn)備材料。”
“別忘了拿一些沙姜。”薛盈笑著提醒她。
王娘子詫異道:“沙姜是嶺南人才食用的,味道又重,薛娘子要它做什么?”
薛盈十分篤定:“你只管拿來就是。”
不出片刻材料已經(jīng)準(zhǔn)備齊全。王娘子手巧,很快便切去橙子的頂蓋,挖出橙子內(nèi)部的果肉和筋膜,橙甕便做好了。
緊接著,王娘子取來三只鮮活的螃蟹放入籠屜蒸熟。等到螃蟹不燙手時(shí),薛盈和王娘子便坐下來一起拆蟹肉蟹黃。
螃蟹的鮮味飄到鼻子里,王娘子看著那金黃半固態(tài)的蟹膏贊道:“這回的螃蟹真肥。”
薛盈也被那味道勾起了饞蟲,感慨道:“螃蟹是至味,其實(shí)清蒸的螃蟹也很好吃,只用姜醋去腥就夠了。”
二人說笑間,蟹膏和蟹肉已經(jīng)拆好了,薛盈又加入少許甜酒、醋和橙汁,把這些材料一起放入橙甕中。
接下來,薛盈又將沙姜刮皮剁碎再研爛,擠出姜汁滴入橙甕中,又加了少量的姜蓉。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后,王娘子便起鍋燒水,水開后將蓋好蓋的橙甕放入,只用了半炷香時(shí)間,蟹釀橙便做好了。
薛盈又準(zhǔn)備了一碟加了鹽醋的醬料,便將蟹釀橙與其他小菜一起放入食盒中,交給李嘉房中的婢女送了過去。
一揭開食盒,螃蟹特有的香氣便撲面而來,還帶著橙子的鮮甜,李嘉見了喜道:“是蟹釀橙,我有好久沒吃了。”
月華忙將這道菜端到她面前,李嘉舀了一勺蟹肉放在口中,發(fā)現(xiàn)除了蟹肉的鮮美和橙子的清香外,還有明顯的麻涼口感,吃上去鮮腴又爽口,她一連要了幾勺才停下來問:“這蟹釀橙里又加了什么材料,吃上去同平常的大不一樣呢。”
月華愣了愣道:“婢子也不清楚,想來無非是蔥姜一類的的材料吧。”
李嘉搖頭道:“你不懂,把薛娘子叫來,我要親自問她。”
薛盈來到李嘉房中,李嘉提出自己的疑問,薛盈笑著解釋道:“我在蟹釀橙里特地加了沙姜,此物能行氣溫中,消食止痛,可以和橙子一起化解螃蟹的寒涼。”
李嘉好奇道:“沙姜是什么,我怎么以前從未吃過?”
“沙姜是嶺南人的叫法,我們北方叫做三柰。它的肉比生姜白而脆,帶有濃郁的樟木香和明顯的麻涼口感,可以去腥,和螃蟹很配,只是不能多放,否則味道有些沖。”
李嘉不由贊道:“薛娘子真是見多識(shí)廣。以后我房里的飲食就交給薛娘子負(fù)責(zé)了。”
薛盈一愣,自己是負(fù)責(zé)太夫人的飲食的,向來李嘉的飲食都是由陳娘子負(fù)責(zé),若全部交給自己,不但忙不過來,而且陳娘子會(huì)越發(fā)不平了。
薛盈思量一陣勸道:“陳娘子是府中的老人了,廚藝一向很好,若貿(mào)然更換怕是不妥當(dāng)。不如這樣,小娘子的飲食還是陳娘子負(fù)責(zé),若另外想吃什么,隨時(shí)派人傳喚我做就好了。”
李嘉也只得罷了,忽又向薛盈眨眼笑道:“薛娘子,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人欺負(fù)了你,可以悄悄地告訴我,我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薛盈忙應(yīng)允下來,心想:李嘉雖然單純,可并不傻,畢竟出身世家,內(nèi)宅那些陰私恐怕也稍有了解吧。
薛盈回到大廚房,也到了用晚膳的時(shí)間。她笑著招呼眾人道:“太夫人和小娘子都用過膳了,我們也吃飯吧。”
眾人這才在桌前坐下來,做蟹釀橙的材料還剩了些,薛盈把它放在碟子里笑道:“大家也嘗一嘗,螃蟹很是下飯呢。”
王娘子第一個(gè)夾起一筷蟹肉品嘗,稱贊道:“真好吃,薛娘子在蟹肉里加上沙姜真是神來之筆,既沒有掩蓋蟹的咸鮮,又融入了沙姜的香辣,還化解了蟹的寒涼,可謂一舉三得了。”
王娘子的一番話引得大家都好奇起來,紛紛把筷子伸向那盤蟹肉,也都稱贊薛盈的廚藝。唯有陳娘子遲遲不肯動(dòng)筷子。
薛盈決定主動(dòng)打破這個(gè)尷尬,笑問:“陳娘子是沒有胃口嗎,這盤黃芽菜很是清爽,你嘗嘗看?”
陳娘子冷笑:“薛娘子收買人心的手段,我可瞧不上。”
“哦。”薛盈本是暴脾氣,只是初來乍到一直收斂著罷了,既然陳娘子冥頑不靈,她也不必再忍讓,反問道:“把別人的善意當(dāng)做別有用心,這就是陳娘子為人處世之道?”
王娘子看她二人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樣子,忙勸道:“閑話不說,今天的菜肴很豐盛,我們趕緊吃飯。”
薛盈卻不打算就此收手,索性提高了聲音道:“我這人是直性子,今天大廚房的娘子都在這里,索性把話說明白了。我入府以來一直與大家和睦相處,并不曾得罪了陳娘子,陳娘子卻處處針對(duì)我,無非是嫉恨我搶了你的位置而已。我做掌廚憑的是本事,陳娘子若不服氣,不妨和我比試比試。”
陳娘子眉頭一挑道:“比就比,我在大廚房當(dāng)差十年了,不信比不過你一個(gè)小娘子。”
薛盈忽得笑了:“好,陳娘子果然是敞亮人,咱們丑話說在前面,若這次我勝了,今后在大廚房,你需聽從我的調(diào)配。反之亦然。”
“好,薛娘子別后悔就行。”陳娘子毫不猶豫答應(yīng)下來。
薛盈沉聲道:“我一向言出必踐。今天晚了,明日中午我們?cè)俦取榱斯狡鹨姡覀冏鐾粯硬耍髲N房的各位娘子就是裁判。”
在座的各位娘子年輕好事,聽到陳娘子和薛盈要比試廚藝,也都紛紛表示贊成。陳娘子又問:“那我們做什么菜?”
薛盈篤定笑道:“陳娘子決定就好。”
“川炒雞如何?”
薛盈愣了一下,王娘子以為她要反悔,誰知她很快回過神來道:“好。”
吃完晚飯后,薛盈回到自己房中正準(zhǔn)備休息,王娘子卻來找她了。
王娘子開門見山道:“薛娘子何必要跟陳娘子比試,橫豎您是太夫人親自定下的掌廚,她縱是不服從調(diào)配,打發(fā)她去做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就好了。”
薛盈知道她是好意,笑笑道:“我自有主張,一來對(duì)自己的廚藝有信心,二來陳娘子廚藝不錯(cuò),即使對(duì)我有不滿,也都擺著明面上,不會(huì)背地里搞鬼。想要這樣的人心服口服,只需在實(shí)力上勝過她就行。”
王娘子還是不放心:“這也罷了,只是陳娘子是眉州人,最擅長做川飯,薛娘子此次恐怕沒有勝算。”
“眉州、川炒雞。”薛盈有剎那的失神,她忽然想起兒時(shí)落魄的日子。
薛盈亦是蜀人,祖籍益州。薛盈母親早亡,從記事起,她便跟著父親顛沛流離,八歲到十歲那段時(shí)光,一直是在眉州舅舅家度過的。
據(jù)爹爹告訴她,薛家祖上行商,到祖父這一代,因經(jīng)營不善,從小康之家陷入困頓。到爹爹這一代,便只有靠變賣家產(chǎn)勉強(qiáng)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