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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累了,我告訴阿林,我要回賓館,洗澡,晚上我要吃有當地特色的小吃。阿林立即命令駕駛員把車開過來——說實在的,我活了20多年,還從來沒有如此指手畫腳安排別人干這干那,我發現人真的都有權力欲,有一會兒,我甚至想,就算我親愛的“蟈蟈”真的是個大毒梟,我就嫁給他做太太,置身異國他鄉,如此這般風光,也很不錯啊。
那些嫁給段向北的父親段蒙生做姨太太的內地女子,她們是不是也這樣想?
我聽到一個聲音對自己說:販買毒品,被抓住了是會被槍斃的。
那么,做偵察員,像我親愛的“蟈蟈”那樣,不也隨時都在刀尖上跳舞嗎?被毒販子發現了,他也會死的。
一個“死”字,剎那間讓我渾身冰涼。我以前在網上看過,后來做記者時采訪過的那些案例中,就有毒販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打入”的偵察員,把他們弄死的事情。有一個案例說,毒販抓住了一名臥底警察,把臥底警察關在山上的一個小屋子里,他們把海 洛因融化到蒸餾水里,把瓶子掛起來給這位臥底警察打“吊針”,看著這位臥底警察被毒品慢慢殺死——對做毒品生意的人來說,“報復”似乎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也許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而且還有風險,但是對他們來說,殺死一個臥底警察,只是為了表明一種態度,發出一個警告,顯示一種恐嚇,從而讓警方打算向他們身邊派人時顧慮重重。仔細算算帳,這也是“生意。”
我不記得那時候我有沒有想這么多,我很緊張很害怕也很著急。我甚至對“蟈蟈”的生死都沒有考慮太多,雖然我口口聲聲對他說“我愛你”,我也一次次說服自己,我真的只愛他一個人,但我得承認,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他們什么時候能放我走呀?
這地方太不好玩了,以后我再也不來了!
我終于體會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比失去人身自由更為可怕。
我必須反復地告誡自己,我親愛的“蟈蟈”就是彭哥,就是毒販子,如果他的身份暴露,死的第一個人不是他,而是我。
唉!我真夠倒霉的。
正當我在段向北的地盤上度日如年,自怨自艾,一遍遍告訴自己:我不是好女孩,我不會上天堂的時候,“蟈蟈”押運的,滿載巴西木的卡車已經通過怒江大橋,繼續向廣東方向進發。
那輛黑色的“三菱”吉普仍然不緊不慢地跟著“蟈蟈”押運的卡車。
“貨”車一上路,就不能停下來,頂多是靠邊吃點東西,兩個駕駛員一個開車,另一個睡覺,如此交替進行。
“蟈蟈”緊張地思考著對策,如何才能甩掉“尾巴”,如何才能有足夠的時間,查清車上究竟有沒有“貨”?他想,指揮部應該都已經做出了精確的計劃。
果然,一起車禍在“蟈蟈”押運的卡車剛剛駛過之后就發生了。
“蟈蟈”從卡車的后視鏡里,看到一輛農用車與一輛“桑塔娜”轎車發生了碰撞,似乎雙方都沒有人員傷亡,但是農用車上裝載的砂石傾了一地,路被阻斷了。
“蟈蟈”看到那輛黑色的“三菱”吉普剛好被擋在了發生車禍的兩輛車后面。也就是說,“尾巴”被一起突然發生的車禍給斬斷了。
“蟈蟈”微微一笑,那當然不會是一起碰巧發生的車禍。
“蟈蟈”身邊的駕駛員對此渾然不覺,他們怎么會知道,“車隊”里有一輛車“掉隊”了?他們笑著表示慶幸,幸好他們的車剛好過來了,運氣挺好的。
吉普車上負責盯梢的家伙當然會向段向北報告,段向北除了自認倒霉,不可能猜到這是一起人為制造的小車禍。“蟈蟈”很清楚,要清通那條道路,得調鏟車來清理砂石,沒有兩、三個小時,通不了車……就算通車,那輛吉普車很可能還會遇上其它麻煩,總之,盯梢車不太可能再跟上來了。而“蟈蟈”經過仔細觀察,可以確認段向北并沒有派出更多的盯梢車。
所以,“蟈蟈”微微閉上眼睛,等待著專案組實施第二個步驟。
第二個步驟很快就開始了。
先是駕駛員的臉色變了,他告訴“蟈蟈”,卡車的水箱在漏水,必須停下來檢修。“蟈蟈”想,一定是在曼海橋等待過江時,戰友們在卡車的水箱上動了手腳。
“蟈蟈”只能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讓駕駛員停車檢修。
水箱真是漏了,要么把漏洞焊好,要么換一個水箱,而“蟈蟈”押運的卡車所處的位置,恰好是一段前不靠村后不著店的山道。
“蟈蟈”用段向北給他的手機撥出了一個車輛救急電話。他知道段向北會監聽到這個通話。
車輛救援中心答應派一輛工具車和幾個技工過來看看。
駕駛員很著急,讓他們只需要帶個水箱過來就行了,換上水箱應該就沒問題了。
現在,“蟈蟈”基本可以確定駕駛員是段向北的手下,否則,他們不會這樣著急,長途貨運,路上總會碰上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老駕駛員對這些事情早已習慣。
“蟈蟈”不動聲色地等待著。
大約一小時后,救援中心派來的工具車和三名技工出現了。
三名技工中,至少有一名是“蟈蟈”的戰友。或者說,他們都是“蟈蟈”的戰友,但至少有一名,“蟈蟈”是認識的。
“蟈蟈”給他們每個人遞了一根煙。
他們果然帶來了水箱,遺憾的是,型號不對。
技工和一名駕駛員爭執起來,技工強調駕駛員在電話里沒有說清楚,駕駛員強調自己說得很清楚。
這個時候,扮演技工的那名偵察員說,吵也沒用,他指著駕駛員說:“你跟他去,再跑一趟,拿個水箱回來不就行了嗎?你自己去,絕對錯不了。”
駕駛員立即表示同意。
于是一名駕駛員和一名技工開著那輛工具車走了。
“哎哎哎,把工具留下,我們要用的。”
工具車帶來的改錐、鐵椎、鋸子……一堆工具都被扔到了路邊。
“蟈蟈”想,現在,就缺一臺叉車了!
現在的問題是,還剩一名駕駛員,怎么辦?
“蟈蟈”不能做任何動作,“蟈蟈”的主動作為,都可能給專案組計劃帶來意想不到的困難,所以他只能一臉陰郁地抽煙。
剩下的兩名技工,懶洋洋地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兒,“蟈蟈”認識的那名偵察員站起來,給“蟈蟈”和剩下的那名駕駛員一人敬了一根煙。他說:“老弟,不要急。”
“蟈蟈”看到戰友的眼睛迅速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