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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以袁世凱的精明看待問題自然不會那么膚淺,或許越是沒有破綻,越是叫人吃疑。本來袁肅之前還鬧情緒,如今正好有了風言風語,卻又表現的如此乖張,顯然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但為袁肅真正提供掩護的,并不是他本人言行舉止,相反卻是妻子張涵玲已經有了身孕,自己大可借此來做一些文章。
中秋節期間,袁肅一家人在北京前后帶了七八天的時間,最終袁世凱費非但沒從袁肅身上找到蛛絲馬跡,甚至袁肅還借著宴會的場合發出了一連貫的感嘆。他這會兒對自己閑賦在家一點都沒有抱怨,相反還說自己今后總算能有更多的時間,來陪伴妻子和兒子。
除此之外,他在私底下倒是與袁克定的小圈子多有來往,先是閑聊的時候澄清了一些誤會,之后又趁著喝的七分醉的時候,又再三強調自己對帝制沒有什么不滿的態度,只要能夠促成國家真正統一,為中華發展帶來更多的機會,自己非但不反對,還會全力以赴的支持。
袁克定自然沒有父親袁世凱那么精細,他對人的態度最簡單不過,誰能贊成自己當皇太子那就是朋友,誰若反對或者阻止自己當皇太子那就是敵人。之前因為各式各樣的情況,他對袁肅的態度確實不太好,不過現在對方既然能夠回心轉意,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他由此反而漸漸認為袁肅并不是什么人“正人君子”,也與其他市儈的人一模一樣,如今讓其在天津賦閑了一段時間,總算是嘗到了一些苦頭,今后肯定不會再敢有任何違背中央旨意的地方。
沒過幾天,袁克定想當然的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只說袁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今后也沒必要太把這個堂弟當一回事就是了。
袁世凱最終還是打消了對袁肅的猜忌,不過一碼歸一碼,打消的只是袁肅與革命黨串通的猜忌,卻不代表這個不安分的侄子不會對袁氏帝制帶來威脅。因此即便是放袁肅返回天津之后,他仍然沒有撤走那些在法租界進行監視的人,目的就是要牢牢掌握袁肅的一舉一動,正所謂有備無患,省的真鬧出什么事情來了之后會遺禍不淺。
第40章,改變心思
同樣是在中秋節的這段時間,在云南的唐繼堯可以一點都沒有感受到節日的氛圍,反而被一大堆擾心的事情糾纏不止。中華革命黨前前后后像癩皮狗一樣的派人來聯絡,他尚且還能勉強敷衍應付,可是隨著孫中山、廖仲愷跟黃興等人的頻繁活動,中華革命黨那邊掌握的資源越來越豐富,甚至都有了喧賓奪主的勢頭。
幾天前陳維庚再次從香港返回昆明,竟告知在中華革命黨的牽頭和游說之下,已經成功說服了袁世凱的侄子,昔日大名鼎鼎的中央軍青年俊秀袁肅支持反帝革命活動。這一重磅消息顯然讓他感到十分吃驚,吃驚到都不敢相信這是一條真的消息。
袁肅的名聲從去年開始便一直活躍在國內和國外,僅僅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先是被北洋政府捧成中央軍系統的靈魂人物,隨后又因為在遼東與日軍一戰,而成了家喻戶曉的民族英雄、軍人典范。
唐繼堯對袁肅雖然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外界一致的傳聞那就是這個年輕人最推崇“中央集權”,也就是說實際上袁肅與自己根本不是同一類的人,最起碼眼前這個階段不是,甚至還應該是敵對的關系。
除此之外,早先也聽說袁肅是支持袁世凱稱帝,這個傳說顯然有理有據,袁肅與袁世凱是親戚,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哪里會有人放著眼前大把大把的利益不顧,還會冒著極大的風險去加以阻止呢?
即便是因為前不久被袁世凱剝奪了軍權了,袁肅個人心中充滿不滿和憤慨,那像這樣只是因為一時沖動才反對袁世凱稱帝,未免也天過輕率了。誰知道日后會不會又突然改變主意,或者等到袁世凱重新重用的時候,立刻會臨陣倒戈?
不管這些猜測有沒有根據,唐繼堯本身是很不信任中華革命黨能拉攏到袁肅來反對帝制。當然,比起現在心頭上其他繁瑣之事,袁肅的事情倒是可以先緩一緩,畢竟不管袁肅是否真的會反對帝制,在輿論上多少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如今真真讓他感到憂愁的,還是因為陳維庚從香港帶回了另外一個消息,那就是歐事研究會與中華革命黨握手言和之后,蔡鍔似乎正在籌備回國組建反帝軍事武裝。不用多想,一旦蔡鍔回國勢必就會直接前來昆明,這里是其根基所在,整個西南五省現有的領軍將官之中,可以說十個有六個都是蔡鍔的老部下。
要想軍事反袁,西南諸省的軍隊勢必首當其沖。
到時候蔡鍔振臂一呼,應眾千萬,那他這個云南督軍又該如何自處?究竟是索性把督軍之位讓出來,又或者是任憑蔡鍔凌駕于自己頭上呢?思前想后,斷然是不可能跟蔡鍔做對,就算蔡鍔手中沒有一兵一卒,單憑其個人威望再加上中華革命黨背后的立場支持,又有誰敢真正的來排擠蔡鍔!
雖然蔡鍔的回國未必沒有一點好處,只說現在國內反袁反帝的革命聲勢甚是微弱,西南諸省前前后后幾次會晤都達不成工時,再這么下去遲早會淪為不了了之的結果。而在這個時候只要蔡鍔能站出來扛旗反袁,其他幾個省肯定會積極響應。多少能突破眼前的困局。
只是常言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尤其是蔡鍔在領導反袁反帝的軍事行動成功之后,名聲和地位勢必會更進一步,到時候只怕云南再也沒有姓唐的立錐之地了。
此時,在督軍府二樓寬大的辦公室里,唐繼堯正在來回踱步,臉色很是焦急,正等待著通訊室電文核實日本那邊的消息。
幾分鐘后,房門被敲響了。副官李友勛快步走了進來。
唐繼堯一見李友勛手中拿著電文單子,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問道:“什么情況,孫逸仙那邊是如何回復的?”
李友勛身為唐繼堯的心腹親信,自然是堅定不移的站在唐繼堯這邊,他嘆了一口氣,甚至都沒有遞去電報,無奈的說道:“香港那邊剛剛回了電文,孫逸仙說蔡將軍執意不肯繼續留在日本治病,已經決定在下個月三號的時候啟程回國。”
聽完李友勛的話,唐繼堯懊惱的嘆了一口氣,沉著聲音說道:“松坡將軍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為了革命大義居然連身體都不顧。早先都說過多少回了,他那病是拖不得,偏偏就是不聽。留在日本那邊好好治病不行嗎?咱們這邊少了他難道就成不了大事?”
李友勛聽出了唐繼堯話語中的憤怒,他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直到唐繼堯的情緒稍微好轉之后,這才說道:“大人,既然蔡將軍一定要回來,那這也是無從更改的事,何必還要大動肝火?更何況蔡將軍現在沒留在日本治病,等到這次反袁革命結束之后,終歸肯定還是要抽時間赴日就醫,咱們也就先忍一時而已。”
李友勛的話多多少少讓唐繼堯心情好了一些,但是他現在擔心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趁著蔡鍔不在云南的這段時間里,把個人的嫡系勢力苦心經營了起來。這會兒被蔡鍔一攪和,弄不好又要重新再來。更是不知道在這次蔡鍔回國領導革命行動的過程中,會不會突然冒出幾個生面孔來敢他搶地盤。總之夜長肯定夢多。
“這終歸是麻煩事。不行,我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其實,大人真的沒必要如此憂慮。到時候索性讓蔡將軍負責籌措所有軍事上的安排,也推舉其親自帶兵出征,大人您就安安穩穩坐鎮云南即可。”李友勛壓低聲音進言的說道。
“推舉他親自帶兵,這兵就是權,他掌了兵就等于掌了權,你難道一點腦子都沒有嗎?”唐繼堯沒好氣的訓斥道。
“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大人試想一下,一來只有蔡將軍離開了云南,大人您才能繼續掌握云南大大小小的事務;二來帶出的兵在外面占了地盤,十之八九是不會再回云南來,也就等同于把擁戴蔡將軍的人馬全部清除了,而留下來的人馬自然而然就是大人您的親信部曲;三來就算云南所剩的兵力不多,但好在大人還是執掌云南大局的人,接下來再重新組織部隊也是易如反掌。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李友勛不疾不徐的拋出了自己的見解。
唐繼堯目光漸漸亮了起來,仔細一想,李友勛的分析確實很有道理。
極力推進蔡鍔親率部隊出征,對外也能表現出他個人對蔡鍔的擁戴,既能獲得“大義”的美名,又能促成云南上下統一的局面。雖然蔡鍔肯定會帶走了云南大部分骨干部隊,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之前還要精心算計、拉攏、制衡這些省內的將領,之后倒是可以從零開始,憑空打造一支效忠于自己的部隊。
正所謂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你說的很有道理,那就這樣先如此安排了。另外,立刻發一封電文到日本,就說目前西南諸省局勢堪憂,繼堯翹首以盼松坡將軍盡快返回主持大局。”心中想開了之后,唐繼堯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不少,于是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卑職立刻去辦。”李友勛點頭答應道。
第41章,瀛臺大會
在祭孔典禮過去之后,北洋政府的重心便開始轉移到最后一次勸進上面。
對于袁世凱來說,擺在他面前的帝王大道不僅完全鋪墊完畢,甚至還似模似樣的進行一番華麗的裝扮,接下來就只差自己昂首挺胸一路走上皇帝寶座了。
于是在八月底的又一輪“全國各界勸進代表團”來到總統府大門口歌功頌德的請愿之后,袁世凱十分謙虛的發布了一篇政府申令,先是將自己的處境描寫成“被迫”和“無奈”,隨后又引用外國帝制鼓吹者的一些“科學”言論,緊接著又以尊重憲法的主義精神,要求國會立刻發起全國性質的國體投票。并鄭重其事的表示,但凡環宇之內萬民一致贊同,則才考慮順應民心來更改國體。
隨著袁世凱下令全國公投,帝制的呼聲立刻掀起了千層浪潮,其氣勢很快就升級到近兩年來最熱烈的程度。北洋政府的喉舌、籌安會以及其他地方的君憲派舊官僚,一個個都如同注射了興奮劑一般,愈發賣命的開始營造聲勢。
以京津地區為首的地方老百姓們,也在這一輪又一輪的輿論誘導之下變得失去理智,就連之前一些還保持著中立態度的士紳、名士、學者,這會兒也莫名其妙的守不住立場,開始跟著民間的聲音一起為帝制搖旗吶喊。或許是因為帝制的風頭一次比一次大,為了今后能獲得更多的社會地位和名譽,大家只能趕緊拋出籌碼來下注。
而與此同時,早已蓄謀已久的南方革命黨人連同西南三省軍政長官一起發起了反袁反帝的第一輪攻勢。對于起步階段便萬般困難的革命陣營來說,他們的第一輪攻勢自然還是要與北洋政府搶民間輿論的勢頭,哪怕這一步走得依然很困難甚至根本無從達到預想中的效果,但最起碼還能為接下來的行動做好鋪墊。
于是在南方的一些報紙上,開始密集并且接二連三的出現痛批帝制的文章,不僅僅是革命黨人奮力反對,包括一些早先與革命黨為敵的清朝遺老也不甘寂寞大肆抨擊帝制。包括梁啟超、康有為,甚至還有幾位前清時的親王,無一不是竭盡全力的挖苦、諷刺、斥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