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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見張鎮芳
二月十八日,前后經過三天時間的聯絡,袁肅于這天下午乘車抵達開封。
河南都督府派來一隊人于開封近郊外等候迎接,張鎮芳的副官程世昌與麾下副師長李潛都親自到場。雙方見面之后,袁肅與程世昌還算熟絡,昔日在保定時可是見過面的,彼此客客氣氣寒暄了一陣,繼而便打道前往都督府。
開封都督府是之前河南巡撫的大宅,幾經翻修整頓,如今已經有了現代化的建筑格局。
袁肅在程世昌、李潛二人左右陪同之下走上府門前臺階時,大門內立刻就傳來了一陣歡快的招呼。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張涵玲。此時張涵玲身穿一襲白色小夾襖,鹿皮皮靴顯得小腿肚子很是纖細好看,耳邊垂著青絲發髻,頗有玲瓏精致的東方古典美感。
“克禮哥哥,你總算到了。聽說你前幾天已經在鄭州了,為何今日才來開封。顯然,你是沒把我……和我爹放在心上咯。”張涵玲俏皮的說著,不過在說到后半句話時,略略的顯得有幾分唐突,小臉也瞬間閃過幾分微紅。
“實在抱歉,我部人馬也是最近剛到鄭州,營中軍務旁午,花了幾天時間才處理清楚,昨日才得了空閑,今日便匆匆忙忙趕來拜會張伯伯了。”袁肅依然保持著昔日儒雅的風范,說起話來有條不紊,更顯出幾分成熟穩重的氣勢來。
張涵玲幾乎從來沒見過袁肅身穿著嶄新挺拔的軍職都督禮服,袁肅雖然是山海關大都督,但與一省都督還要差一級,所以禮服是與一省軍務幫辦是一樣的制式。當初張涵玲還在灤州時,袁肅僅僅只是一個治安團司令,現如今隔了兩年的時間,對方一下子就連跳數級,當真是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涵義。
她對袁肅的印象向來是很好,正月間也聽起父親張鎮芳說過袁肅要來的消息,并且多多少少是暗示為了自己而來,對于正值豆蔻芳齡的少女來說,一顆含羞的春心自然是希望受到異性的追求。哪怕她心里面是有喜歡的人,可也掩蓋不住那種緊張、羞怯的喜悅。
更何況這兩年來她與袁四公子并沒有太大的進展,袁家的一些姨太太總嫌棄自己個子太高,而且沒有裹過小腳。每次與袁克端站在一起的時候,都快跟袁克端一樣高了。就連袁四公子本人都很反感這樣的“大女孩”。
倒是袁肅的看法與眾不同,在張涵玲看來,袁肅才是真正脫離封建思想的現代青年。
“這樣呀,我爹正在里面等你呢。你自從當上大官之后,就很少跟我們家聯系了,倒是我爹時不時的還能念起你。今天你可要好好的向我爹賠罪才是。”張涵玲可愛的笑著說道。
“這是自然。”袁肅報以微笑。
一行人走進了都督府,一番拐彎抹角穿過前院門庭,來到前廳。張鎮芳一早就在前廳一邊喝茶一邊等候,在聽到仆從先行前來通報袁肅已經到了后,他便起身站在門檻后面。
袁肅隔著一段走廊見到張鎮芳后,連忙加快步伐上前,當著張鎮芳的面行了一個鞠躬大禮,恭恭敬敬的說道:“張伯伯在上,請受小侄一拜。”說著,還作勢要打算叩下去。雖然現在進入了民國,但這些老傳統的禮儀多少還是要遵守,尤其是像張鎮芳這樣門風守舊的人,甚至比起袁世凱還要更重視這一套禮節。
若是在以前,張鎮芳肯定會坦然接受袁肅這一拜,然而今時今日袁肅的身份地位大有變化,不僅從以前的一個小軍頭變成了堂堂直隸省同于軍務幫辦級的大員,更是獲得了大總統袁世凱的親自認同,現如今還收納成了中央軍系統。以此足見袁肅已然今時非比往日。
再者張鎮芳現在看到袁肅對自己依然如此尊重,心里原本已經很高興了,沒必要再如此著重細節。于是他連忙跨過門檻,上前雙手將袁肅攙扶了起來。
“克禮啊,何須如此大禮。千盼萬盼,總算是把你盼來了。來來來,先進屋坐。”張鎮芳呵呵笑著說道,拉著袁肅的手將其帶到了前廳里面。
噓寒問暖了一番,眾人相繼落座,張鎮芳又吩咐仆從端上茶點。
袁肅先喝了半盞茶,隨即張鎮芳這才開始漸漸把話題轉向正題,談起了這次河南民亂以及中央陸軍第三旅的相關安排。袁肅在昨天的時候已經發來電文,把第三旅的動向做了一下透露,而他今天前來就是為了落實第三旅的出兵問題。
他當著張鎮芳的面,又進一步的把出兵商丘的計劃交代了一下。
張鎮芳聽完袁肅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神情卻沒有預想中的那么高興。他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袁肅會所到:“克禮啊,北京那邊似乎對你們第三旅是有特別要求的,難道不是吧?這件事我也是有所耳聞,所以想提醒一下你。”
袁肅怔了怔,他自然是明白張鎮芳的意思,中央政府是希望第三旅坐鎮鄭州,一動也不要動,省的動一下會折騰出丟人現眼的事故。他是的的確確沒想到張鎮芳居然接到了這個消息,也不知道是如其所說的那樣由京城的故友捎帶的消息,又或者是總統府特別發來命令。倘若是前者倒是無妨,可如果是后者的話,那就意味著這是總統府要求張鎮芳來盯著自己。
他故作停頓了片刻,隨即說道:“不瞞張伯伯,確實有此事。我叔父在我南下之前是千萬叮囑,河南目前的情況有所不同,之前好幾路人馬都在這里栽了跟頭,倘若我們中央軍也出了事故,傳出那可是有傷大雅的。”
張鎮芳冗長的嘆了一口氣,很是無奈的說道:“唉,說來,此事確實萬分棘手。沒想到那些刁民竟然如此可惡,短短一年的時間,一下子變的一發不可收拾。我本是希望借你的兵力來協助我一把,盡快把這件事平息下來,以免讓中央難堪。不過你叔父那邊的意思也不無道理,咱們行軍作戰不僅僅是要打出實際,同時也是要兼顧政治上的考慮。”
袁肅看得出來,張鎮芳現在當真是陷入了極大的困境,這也是在所難免,因為歷史上再過不久張鎮芳就會因為處理白朗起義之事不利而被勒令辭職,隨后便由段祺瑞接管河南都督,并主持圍剿白朗民軍的軍務。
顯而易見,張鎮芳是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而影響個人仕途,但心里或許也是猜得出來,袁肅畢竟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連那些老將軍都應付不過來,袁肅一個從來沒有經過實戰的小字輩,又怎么可能不栽跟頭?
若是連袁肅的中央軍都折了,那不僅是沒能幫上他本人的忙,反而更是將自己的仕途往黃泉路上又送了一程。
“張伯伯,盡管叔父有這樣的擔憂,不過小侄身為軍人,保家衛國是為天職,如今還沒有出兵作戰就畏手畏腳,這絕非我軍人之本色。更何況,此番前來,小侄自然是有一定把握,否則也不敢如此貿然違背叔父的意思。”袁肅鄭重其事的說道。
“嗯,克禮有這樣的誠摯之心,實乃我中華之幸。不過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為秒,我麾下的一支人馬從去年開始便一直在與商丘這邊的刁民作戰,著實兇險的很。商丘雖然是廣葆平原,不容易守也不容易攻。那些民軍又狡猾異常,常常都是難以捉摸,不可不謂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難啊。”張鎮芳感嘆萬千的說道。
第24章,別有用心
“請張伯伯放心,如今在商丘這一帶有張伯伯的一路人馬,又有十四師的一路人馬,再加上我部人馬,三方合圍,在氣勢上足以震懾的住民軍。更何況小侄已有詳細的作戰計劃,對收復商丘胸有成竹。還請張伯伯務必成全。”袁肅堅定不移的說道。
“克禮有什么高見?不妨說來聽聽,若當真十拿九穩,老夫即便承擔再大的壓力,也一定助克禮一臂之力。”張鎮芳說道。
“我部眾人參謀官還未到,不如等明日他們到來之后,再與張伯伯你細細商議,可好?”袁肅氣定神閑的說道,在樣子上表現的很是有底氣。事實上,他目前并沒有完全的作戰計劃,最起碼還算不上周全。他之所以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有辦法,無非是希望能取得張鎮芳的同意,支持自己出兵商丘。
他并非對白朗起義的這些民軍毫無上心,不管是因為北洋軍內部太腐敗,又或者是河南地方軍實在太無能,白朗起義能從幾百人在短短一年時間里發展到上萬人,從河南省內蔓延到周邊許多城鎮,不可否認白朗是有一定的軍事才能,民軍也是有相當可嘆的戰斗力。
做為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他自然不會因為面對一次農民起義,所以變得十分輕敵并且自我傲慢。他之所以有信心打這場仗,其一是因為自己了解白朗現階段正在往陜西轉移,其二是商丘這邊的的確確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其三即便第三旅全是新兵,可武器裝備和訓練那都是比其他北洋軍更優越的,不至于拿不出手。
“既然如此,那也好。總之這件事一定要謹慎一些,帶兵作戰可不算兒戲,更何況又是現在這樣敏感的時候,不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啊。”張鎮芳語重心長的說道。
“克禮銘記張伯伯的教誨,一定不敢掉以輕心。”袁肅鄭重其事的回答道。
當天晚上,張鎮芳在府上設宴招待袁肅。
不得不承認,張鎮芳的生活是十分奢侈的。袁肅很清楚河南這次民亂還有一個自然環境因素的影響,那就是河南連續兩年大旱外加蝗災,農業遭到極大的打擊,許多農戶因此破產。各地也紛紛出現饑民、流民,好幾處偏遠的山區地方更是餓殍遍野。正是因為糧食歉收,再加上官府橫征暴斂,這才導致許多無路可走的農民揭竿而起。
白朗一開始只有幾百人幾十支槍,瞬間擴大到幾萬人,甚至還出現好幾路附庸的勢力,這都是因為許多老百姓為了能有一口飯吃,迫不得已之下才加入反抗的行列。白朗麾下的民軍除了少量是一些正規軍策反而來,大部分就是普通的破產農民。
今天晚上這等晚宴,一共只有七八個人入席,但是卻足足上了四十道菜,偌大的一張桌子全部擺的滿滿的。四十道菜的關鍵不是數量,而是既有數量又有質量,不僅山珍海味俱全,甚至還有一些奇珍野味。
張鎮芳沾沾自喜的向袁肅介紹,他府上一共有七個廚子,其中兩個廚子就是當年紫禁城御膳房的御廚,今天四十道菜當中有十二道菜是就是按照滿漢全席萬壽宴的食譜做的,分別是五香醬雞鹽水里脊、紅油鴨子、麻辣口條、桂花醬雞、蕃茄馬蹄、油燜草菇、椒油銀耳、長春鹿鞭湯、巧手燒雁鳶。
袁肅對滿漢全席并不是很熟悉,僅僅知道一共是一百零八道菜,至于什么萬壽宴完全沒有一點印象。在聽張鎮芳介紹才知道,滿漢全席一共分為六大菜譜,每個菜譜是用作不同的宴席環境,常人所說的滿漢全席應是第二套菜譜廷臣宴,而這套萬壽宴相傳是乾隆為賀母后誕辰而命人精心準備的菜譜,到后來慈禧時又做一定的改進。六套菜譜合起來一共是一百零八道菜,其中還有一些菜品早已失傳,又有一些菜品現如今是無從弄到食材。
袁肅算是長了知識,但是心中卻有所感嘆,朱門之外餓殍遍野,朱門之內燈紅酒綠,這樣的舊官僚社會實在讓人痛心疾首。不過他同樣從中有所領悟,既然災荒和饑餓導致許多農民揭竿而起,那自己完全可以對癥下藥,通過賑濟的手段來分化民軍。畢竟這年頭中國的老百姓大多是老實人,若非官逼x民反也不至于如此,既然能有口飯吃,又何必還要整天過著把腦袋別在腰間的日子?
晚宴罷了,張鎮芳給袁肅安排好住所,袁肅先回到住所洗了一個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