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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鳳翔介紹說道:“去年七月份和十二月份時,中央政府分別調派了兩支部隊入豫。第一支部隊是原來駐防河南省內的第十一鎮(zhèn),該鎮(zhèn)在贛寧戰(zhàn)役時調往湖北布防,后來因為省內民亂又急忙抽調了一個旅回援。該旅旅長徐勁勛,部隊剛剛沿京漢線北上,卻不料在許昌城外遭到白朗主力部隊伏擊,全軍覆沒。徐勁勛已經被張都督槍決了。”
袁肅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陰沉卻沒有說話。
戴鳳翔于是接著說道:“十二月時從安徽又調來一支部隊,本是第十四鎮(zhèn)剛剛完成改編的陸軍第十四師,是參謀本部軍事參贊、接任蔣先生出任保定軍校校長的曲校長部。一開始還能幫助一些局面,可是隨著民軍勢力越來越大,而且各路民軍化整為零,甚至還滲透到安徽省,十四師一時無法顧及全局,戰(zhàn)況愈發(fā)被動。”
他口中所說的曲校長正是現任保定軍校校長曲同豐,袁肅之前還在北京見過對方,卻沒料到曲同豐人在北京,部隊卻在河南這邊參與圍剿白朗起義。也不知道是把部隊委托給師部管理,又或者是其在北京遠程坐鎮(zhèn)指揮。
“那現在十四師是什么情況?”蔣百里問道。
“十四師目前主要還是在鎮(zhèn)防河南與安徽邊境,周圍有好幾路民軍在活動,若是主動出擊反而會被民軍牽著鼻子到處跑,所以只能原地固守,幾乎是動彈不得了。”戴鳳翔說道。
“眼下河南省內有多少城鎮(zhèn)淪陷了?”略微停頓了一陣,袁肅繼而又問道。
在動身南下之前,他是做了一些功課,了解到白朗起義目前對各省造成的影響。
可以說白朗起義不像是一般的土匪活動,攻擊一座城鎮(zhèn)搶完東西就跑。這種農民起義性質的軍事行動,作戰(zhàn)的目的是在攻城略地。據說白朗最強大的時候,曾經一口氣連克八座城鎮(zhèn),儼然成了占地為王的“土皇帝”。
對于官府來說,他們不單單是要搜剿躲在深山里面的民軍,還要將那些淪陷的城鎮(zhèn)奪回來。雖然說最近一段時間民軍的聲勢有所消減,之前被攻占的大城鎮(zhèn)一一都收復回來,而民軍也化整為零分成了好幾路開始打游擊并且進行戰(zhàn)略轉移。但是在一些偏遠地方的小城小鎮(zhèn),依然是被民軍牢牢掌握著。
正面攻打城鎮(zhèn)還算是容易的事情,比起潛伏在山林里面,最起碼目標更為集中。可偏偏就是這樣,官府都拿民軍沒有辦法,之前那些被攻占的大城鎮(zhèn),大部分是白朗等人主動放棄,這才讓官府得到機會收復。至于還被民軍占領的城鎮(zhèn),官府根本不會也不敢貿然采取行動。歸根結底一句話,整整一年應付民軍的攻勢,各地官府早就被打怕了。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西南山區(qū)好一些鎮(zhèn)子都是被民軍控制,要說大城鎮(zhèn)的話,昨天開封那邊還發(fā)來電報,說商丘是被民軍占領的,安徽那邊也發(fā)來電報,還說在毫州附近也有幾個縣城被民軍脅持。”戴鳳翔說道,不過他的語氣帶著很多懷疑的成份。
“商丘?毫州?你們從淮北出發(fā),不是正好要經過商丘和毫州中間的地方嗎?”袁肅同樣感到很是疑惑,他加重語氣追問道。
“正是。十四師目前就駐扎在永城、夏邑和湯縣這幾個地方,之前他們也發(fā)來電報說商丘是肯定被一支民軍占領了,但是他們不敢確定毫州的情況。本來我部行軍的時候,也是很擔心會在途中遭到不測,所以一開始的計劃是繞道到直隸省。但后來淮北的一個商號剛剛跑商回來,表示商丘沒有民軍,最起碼南邊是沒有發(fā)現有什么情況。最后我們第三旅分了三批次,騎兵先行勘探,直到抵達開封都沒有遇到敵人。”戴鳳翔解釋的說道。
“開封那邊為什么會認為商丘有民軍出沒?”蔣百里問道。
“就在上個月月底時,張都督麾下一個騎兵團還在寧陵與民軍發(fā)生交火,騎兵團偵查到這支民軍退回了商丘城內。”戴鳳翔說道。
“總之,這件事不能掉以輕心。”袁肅緩緩的說道。
隨后,戴鳳翔又把整個河南政府軍阻敵的防線做了介紹。河南省內除了之前所說的曲同豐十四師之外,另外就是正在籌備的中央陸軍第十師張錫元部,和中央陸軍第十一師何豐林部,以及張鎮(zhèn)芳本人都督府陸軍第十九師部。張錫元和何豐林的兩個師目前還沒有正式掛番號為中央陸軍,僅僅只是在司令部設置了中央陸軍兩個師的籌備處而已,無論是建制還是人員編排,基本上還是保持著之前的舊有體系。
正因為是正在籌備中央陸軍的過程,所以張錫元、何豐林以前的番號已經摒棄了,但新的中央軍番號還沒有配備,所以到頭來還是無名部隊。在開封和發(fā)往北京的官方電文中,也只是以“張錫元部”、“何豐林部”做為代稱。
此二人麾下各有兩個旅的部隊,從去年接到命令開始擴編后,兵力分別從三千人擴充到五千人、四千人擴充七千人。當屬何豐林部兵力最多,但論軍事裝備卻是張錫元部最好、最齊全。這兩路人馬原本是袁世凱寄托于希望的部隊,也是袁世凱欽命的嫡系部隊,然而之所以讓袁世凱雷霆震怒,反而正是這兩路人馬不爭氣,與白朗民軍作戰(zhàn)一年之久,大小戰(zhàn)斗二十余此,竟無一次獲勝。
最慘的一次就是在許昌馳援徐勁勛一旅時,張錫元最精良兩個團居然走錯了方向,不僅間接導致徐勁勛旅全軍覆沒,更是給了白朗主力軍喘息的機會,調頭過來打了一個反包圍。張錫元這兩個團被擊斃三百余人,一名副團長、兩名參謀官陣亡,輜重物資被劫走大半。
想來袁世凱是為了顧全這兩支即將掛牌成立為中央軍的部隊的面子,以免讓外國人和南方以為“中央軍”不過如此,所以只好讓張鎮(zhèn)芳來背這個黑鍋,通電痛斥張鎮(zhèn)芳指揮不利。而事實上張鎮(zhèn)芳部那會兒龜縮在開封,當時是真的因為商丘淪陷,而尚且距離開封部過百余里之近,所以擔心的不得了。
經過數十次的慘敗,張錫元部已經元氣大傷,從去年九月份便堅守鄭州不出,直到后來白朗從許昌撤退后,才分出一部分人馬接管了許昌。
至于何豐林僅僅比張錫元要好一點,之所以說好一點,那就是沒有像張錫元那樣因為一個小錯誤而遭到重創(chuàng)。何豐林還算是有骨氣的人,在河南所有將領不敢承擔圍剿山區(qū)民軍的任務時,他是當仁不讓的接下這個重擔。
這大半年的時間,他的人馬基本上都集中在西南山區(qū)附近,而大部分作戰(zhàn)失利的原因也是因為在中央施壓之下,不得已貿然組織進山圍剿的行動,結果每次都民軍伏擊成功。從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其部堅守西南山區(qū)邊境,以戰(zhàn)略防守和圍困為主要手段,雖然沒有什么大的功績,但卻成功截斷了民軍進入河南中部地區(qū)。
不僅如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正是因為何豐林部的堅守阻截,導致西南山區(qū)大批民軍斷了糧草補給,并與東部的民軍徹底失去聯系,不得不開始向陜西轉移。
總的來說,目前河南的局勢已經緩和下來,但是并不是因為官府鎮(zhèn)壓有利,相反是白朗考慮到河南省內的局面難以打開,所以主動選擇戰(zhàn)略轉移,這才給官府有了喘息的機會。而除了上述幾路部隊之外,其余的部隊則都是地方州縣的舊營,也就是素質最差的一類。要說白朗轉移最高興的,莫過于這些地方州縣的舊營了,總算不必再去“出生入死”。
第三旅的駐地位于城西近郊的一座兵營,之前正是張錫元部的駐地,后來張錫元抽調了人馬駐扎到許昌,因此將這一片營區(qū)空了出來。
一行人來到營區(qū),袁肅在戴鳳翔的陪同下走出馬車,只見營區(qū)并不算太大,第三旅三個團近三千五百號人還顯得有一些擁擠。營房只有幾十間,許多士兵還只能露天搭建帳篷。不過雖然條件不怎么樣,但是大營中的秩序井然,營門口站崗士兵也是精神抖擻、姿態(tài)昂然。
對于這一幕袁肅感到很是欣慰,看來郭文遠果然是一個會練兵的人,才過了半年的時間就把一支新組建的部隊訓練的有模有樣。當然,有門板不代表有實力,對于第三旅真正的戰(zhàn)斗力多少還是有幾分懸念,畢竟是一支新旅。
來到臨時的旅部指揮所,袁肅著急全旅營部以上的軍官到場開會,他先鄭重的將蔣百里做了介紹,表示蔣百里將出任最高軍事顧問一職,同時授予其直接參軍軍事決策的特別權力。隨后,他又對目前河南省內的情況做了大概統(tǒng)籌,接著開始討論第三旅今后的軍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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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鳳翔(1881—1962)字鐘奇,號光曄,漢族,湖南長沙縣東鄉(xiāng)(今北山鎮(zhèn))人,國民黨早期高級將領、軍事教育家。他少懷大志,能文善武,目睹清廷之愚昧腐敗,立志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張錫元畢業(yè)于保定軍官學堂,后任定武新建軍教習。宣統(tǒng)三年(1911年),任河南新軍第二十九混成協(xié)第五十八標標統(tǒng)。同年10月,參與鎮(zhèn)圧武昌起義,因功升第二十九混成協(xié)協(xié)統(tǒng)。民國元年(1912年),混成協(xié)改組為混成旅,張錫元仍任二十九旅旅長。同年12月,升任河南陸軍第一師師長。民國三年(1914年),參與鎮(zhèn)壓白朗起義。同年9月,改任第九師師長。民國五年(1916年),改任京畿歩兵第二旅旅長。
第21章,軍事部署
關于這一點,在來的火車上時袁肅與蔣百里已經做了一些討論。離開北京返回灤州之前,陸軍部和總統(tǒng)府軍事參議處都找過袁肅談過南下河南的事情,大致上的意思就是袁肅的部隊是第一支帶著正式中央軍番號入豫的部隊,所以政治上的意義遠遠要大于軍事戰(zhàn)略上的意義。綜合起來而言,中央那邊的意思就是“寧可按并不動”,也萬萬不可“丟人現眼”。
不難看出,在中央政府看來,袁肅麾下的部隊是遠遠不如張錫元、何豐林的部隊,畢竟張、何二人是老資歷的北洋宿將,而且單單從帶兵的時間上都要比袁肅多得多,簡單一句話那就是此二人走過的路比袁肅吃過的鹽還要多。
但是在火車上袁肅與蔣百里的討論,卻一共總結了三個軍事走向,其一是遵照中央政府的命令,采取保守的姿態(tài)坐鎮(zhèn)鄭州,等到省內民軍勢力消弱之后再另選機會行動;其二則是按照袁肅一開始的計劃,專心經營向華中腹地的跳板,在河南開拓一片地盤出來;再者就是積極參與圍剿民軍的軍事行動,爭取一戰(zhàn)打出名聲來。
此時在臨時旅部指揮所內,袁肅并沒有把自己的計劃全部說出來,只是當著所有軍官的面強調中央政府的命令,以及中央陸軍第三旅調派到河南省內的意義。他要求各團各營全面做好戰(zhàn)備工作,保持最佳狀態(tài),隨時準備出兵作戰(zhàn)。
之后,則又與各團了解了目前第三旅的情況,包括各項戰(zhàn)略物資、后勤物資的儲備,以及目前軍中士兵對河南民亂之事的看法。大體上第三旅的軍備物資分為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第三旅自行帶來的一部分物資,另外一方面則是開封都督府承諾提供的后勤供應。為此,袁肅要求旅部立刻成立一個后勤小組,趕赴開封都督府常駐,隨時協(xié)調物資的供應問題。
至于軍中士兵們的情況,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雖然貪生怕死是所有人的本性,要讓這支新建的部隊有精忠報國、視死如歸的心態(tài),顯然是不可能的,最起碼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第三旅大部分士兵是淮北本地人,因為鄭州與安徽相隔的不算太遠,所以這些士兵情緒上并沒有不合適。
根據各團團長的匯總,這些士兵都是剛剛完成訓練不久的新兵,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對戰(zhàn)爭沒有很大的印象。
對此袁肅表示很欣慰,哪怕這些新兵只是因為“不知無畏”,但也能表現出與河南省內的各路部隊截然不同的一面,因而要想做出一番表面工作顯然是輕而易舉。
在介紹完省內和第三旅內部情況罷了,袁肅便讓各營營長先回去,只留下團部以上的軍官召開進入主題的軍事會議。
第三旅三個團的團長都是之前第二團提撥起來的軍官,算得上是袁肅的老部下,盡管從資歷和能力上這些團長有很多地方不夠格,然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能今后在崗位上一邊指揮一邊摸索學習。
關上指揮所會議室的大門,袁肅正式開始討論此次第三旅的軍事走向,部隊已經集合到了鄭州,今后到底是保守還是積極,總得先確定一個綱領思路才是。在場的軍官都不是外人,蔣百里是認同袁肅積極發(fā)展少壯派實力,所以不會不贊同更為獨立和積極的行動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