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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袁都督送來的二十支新式步槍都已經就位了。剛才還試射了一輪,貝爾先生、班志超先生都說這支新式步槍性能很好。”李彬笑著說道。
“班志超?貝爾?”袁肅猜得出這兩個人應該是袁世凱的外籍顧問,但是卻并不了解這兩個人的來歷。
“貝爾先生是德國武器專家,他的父親當年是李中堂的軍火貿易顧問,可謂是資深的軍火專家了。班志超先生就是坂西利八郎,是日本炮兵軍官,已經追隨大總統有好幾年的時間了。”李彬介紹的說道。
聽到這番介紹,袁肅隱隱約約有了幾分影響,他是記得李鴻章很喜歡采購德國軍火,以至于每次李鴻章出訪德國時,當地人民都爭相前來迎接,因為他們認為李鴻章的到來能給他們帶來直接的利益。
至于坂西利八郎,在很多史料上被認定為日本國的間諜,因為常年在中國高層活動,直接能夠接觸到許多中國中央政府的高層機密,所以對中日關系的影響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而之所以認定其是間諜,關鍵在于坂西利八郎在“二十一條”對華政策受阻之后,又提出了“支那吞并論”的外交主張。由此可見此人野心不小。
袁肅沒有多說什么,繼續邁著步子向打靶場走去,剛來到入口處,袁克定已經快步迎了過來,笑容滿面的向袁肅打了一聲招呼。
這時,袁世凱那邊也聽到了動靜,眾人齊齊回過身來。
袁肅看到跟袁世凱站在一起的還有蔡鍔、蔣百里、段祺瑞、王士珍等人,而距離袁世凱最近的還有一名身穿西裝革履的洋人,另外一邊則是一個典型的矮個子日本人。不用多想也知道這兩個人就是貝爾和班志超了。
“克禮來了。”袁世凱微笑著向袁肅問了一聲。
“小侄拜見叔父跟幾位大人。”袁肅走上前后,客客氣氣的彎腰行禮問好道。
“今日專程約了大家來看你送來的新式步槍,剛才一輪測試,大家都表示很滿意。索性由你再來詳細解說一下,這支新式步槍的優劣勢,以及以這支步槍推行制式化裝備的思路。”袁世凱語氣沉穩的說道。
“是。”袁肅連忙說道。
隨即,他邁步走到靶場射擊位后面,從一名士兵手中接過了新式步槍,轉過身來向在場的所有人詳細描述了一下這支新式步槍的各項參數,以及實際作戰當中的優勢和缺陷。他本來不想當著外國人來說這些東西,尤其是那個什么叫班志超的日本人。中國推行新的武器政策,原本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獲得戰略層面上的優勢,敵對國即便能通過各種渠道購買這支新式步槍,然后加以研究找到其弱點,但是這總比正大光明的告訴這些人要好。
現在倒是赤裸裸的當著日本人的面,把這支新式步槍的優劣勢一一數落出來,幾乎不用多猜也知道很快這支新式步槍的各項數據,就會發到各國的軍事情報單位。
“芝泉,你怎么看?”袁世凱很認真的向段祺瑞詢問道。
“回大總統,單從武器方面來說確實沒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是我認為眼下國內局勢未穩,國庫并不充實,既然各路部隊手中能裝備武器,那現階段暫時就沒必要再如此勞師動眾、大刀闊斧的進行什么制式化。要知道這支新式步槍造價不菲,大規模批產只會增加國府負擔。倒不如再等上幾年的時間,待到全國稅政穩定,國家步入正規,再推行制式化武器也不遲。”段祺瑞表情很堅定,說起話來也是一絲不茍。
站在最前面的袁肅聽到這里,心中自然是不高興的。在他看來北洋政府現階段還是有充足資金,之前向五國銀行團進行的善后大借貸,這筆兩千萬英鎊的款子到現在根本沒用出去多少,用來投入軍備的生產完全沒問題。段祺瑞以國庫空虛為理由,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但是他相信段祺瑞絕非是毫無理據的提出反對意見,即便對方是一個守舊的人,可也覺得稱得上是一位有宏觀遠見的軍事家,不可能因為個人情緒或者個人喜好來做為判定一件事的依據。雖然他知道北洋政府有善后大借款在手,不過說來說去自己都不如段祺瑞了解北洋政府的現況,或許當真是有個中的難處,所以才會反對。
袁世凱緩緩的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之后說道:“芝泉你所說的不無道理。那么,松坡,你是如何來看呢?”
蔡鍔一直站在最靠外的地方,時不時的拿起新式步槍端詳,又時不時的百無聊賴的打哈欠,從始至終都好像沒把注意力放在正經事上面。這時聽到袁世凱的問話,他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樣子,聲音沒有底氣的說道:“我個人認為,還是有必要的,哪怕先把北苑和南苑的部隊裝備起來也好。不過段總長考慮的肯定比我周全,至于是否需要裝備這支新式步槍,還是由段總長來定奪吧。”
他說話時的姿態極顯得搪塞敷衍,簡直與之前雷烈風行之態判若兩人。
袁世凱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是很快又恢復平靜。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再次轉回過身來向王士珍問道:“冠儒,你來說說看。”
王士珍邁步走上前,干凈利落的說道:“武器是軍隊的根本所在,我中央政府既然要推行上下一統的大局,那勢必要有一個對外的表率。武器的統一可以是第一步,一方面能夠改善軍隊的作戰效率,另外一方面也能起到威懾作用,再一方面更能體現我北洋軍革新正容的一面。因而,我認為還是有必要的。”
袁世凱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資金問題可以慢慢計議,但是軍事改革的問題卻刻不容緩,我們一定要向外面做出一副不斷進取的姿態,省的總有一些宵小之徒在背后指責咱們這些丘八出身的人都是守舊、迂腐之人。”
段祺瑞堅持的說道:“大總統,制式武器確實有必要,但也應該分清楚時候。如今國家經濟來源都沒有整頓清楚,批量生產制式裝備如此之大的投入,只怕稍有差池連回頭的余地都沒有。再者國家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正當全心全力推行民生發展,在這個時候大刀闊斧更換軍備,只怕又會引起外界胡亂猜測,以至于個別地區漸生動亂。”
袁肅聽完段祺瑞的這番話,倒是覺得可以贊同一二。現在西南諸省正是神經大條的時候,二次革命的前車之鑒讓這些軍閥人人自危。如今這幾個省的都督最怕的就是中央會有什么大動作。而大規模更換軍備顯然能引起杯弓蛇影。
但是他還是認為,中國內部矛盾問題是不可能通過談判來解決,歷史的經驗已經證實,只能通過武力來消除所有異類。如今北洋政府現在占據優勢,根本不需要給西南諸省什么面子,就應該抓緊時間大刀闊斧的整改,然后揮師南下完成全國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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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西利八郎(1870——1950),日本陸軍中將,繼青木宣純之后的日本對華諜報的第二代巨頭,在北洋政府時期歷經七代政府更迭而他始終在幕后操縱,故被稱為七代興亡的不倒翁。日本陸軍中的所謂第三代中國通土x肥x原x賢二、板x垣征x四郎、本莊繁等人均出其門下。著有講演集《談鄰邦》。
第16章,定制式化
“芝泉,你向來都是很果斷的人,怎么今天變得如此拿放不下?既然制式武器是軍事發展必不可少的階段,與其拖拖拉拉,還不如盡快著手準備。冠儒都說了,眼下咱們是法統政府,何必還要畏懼個別幾個軍閥?咱們就是應該抓住機會,拿出氣魄來,好好擴充一下軍備,讓那些還有野心的人知道厲害。”袁世凱緩緩的說道,他說話雖然很慢,但是卻充滿了一種不可置疑的氣息。
“既然大總統已經決意,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段祺瑞冷聲冷氣的說道。這是他一貫的習慣,只怕事情不符合自己的意思,哪怕是當著袁世凱的面也會直接露出不好看的臉色。
“那好,這件事我就決定下來。回頭陸軍部那邊再好好召開幾次會議,仔細討論一下新式步槍的具體運用。”袁世凱索性不再給段祺瑞任何臉面,就這樣直截了當的決定下來。
“大總統已有細略,何須我陸軍部再做什么討論,倒不如省了這些門門道道的功夫,直接通知軍械司開始預定生產得了。”段祺瑞牛脾氣倔強起來,依然是一副得勢不饒人的姿態,冷哼哼的說道。
“芝泉,你這是什么話。難不成大伙都贊同,偏你一人反對,我還得聽你的不成?”袁世凱不高興的說道,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表現的太過針對,相反是用一種老朋友之間偶爾發生矛盾一樣的語氣說出這番話來。
“段祺瑞豈敢如此,總之大總統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需要再過我們陸軍部這邊嗎?”段祺瑞沒好氣的說道。
一旁眾人看到這里,都覺得很是尷尬,大總統和陸軍總長爭執起來,只怕傳出去未必是什么好話。而且眾人也都知道袁世凱和段祺瑞的脾氣,哪怕想勸說都不知道如何開口,雖說段祺瑞是袁世凱的部下,但段祺瑞那股倔強脾氣在場所有人都是領教過厲害。一時間,所有人只好默然不語,氣氛顯得很是冷清。
袁世凱臉色沒有多大的變化,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最終沒有再說什么。他轉過身來對蔡鍔和王士珍二人吩咐了幾句,讓他們來負責操辦新式步槍投入制式化生產的事情。算是借正經事把剛才的一幕給敷衍了過去。
王士珍、蔡鍔二人自然是答應下來,隨即與一同跟隨前來的軍械司幕僚官員們簡單討論了一下大概,又約定正式的時間召開會議來論證。
過了一會兒之后,袁肅見氣氛逐漸緩和下來,這才邁步來到袁世凱面前,恭恭敬敬的說道:“大總統,關于這支新式步槍按照設計師的要求,是有一個外國的名字,不過好在合同上有所說明,這個外國的名字只會在這支步槍出口到國外時才會使用。所以在咱們中國國內,這支新式步槍還需要擬定一個名稱,還請大總統親自定奪。”
袁世凱舒展了之前繃緊的臉色,饒有興趣的說道:“是嗎?那你先說說,那設計師給這槍取的洋名叫什么?”
袁肅回答道:“是按照設計師本人的名字來擬定的,叫作漢諾威·斯賓塞式步槍,可以簡稱為斯賓塞步槍。”
袁世凱呵呵的笑了一陣,周圍的其他人聽完這個名字也都跟著袁世凱一起笑了起來。笑完之后,袁世凱這才轉過身來對德國顧問貝爾說道:“貝爾先生,看來你們西方人很喜歡來這一套,動不動就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一些東西,據說不光是你們的槍械,還有什么建筑、什么軍艦、什么節日,都是如此。倒是奇怪的很吶。”
貝爾笑著說道:“這是一種傳統,也是對做出貢獻的人一種尊敬。”
袁世凱緩緩的點了點頭,說道:“這確實是一個道理,有貢獻就應該獲得榮譽。”
站在一旁的袁肅聽到完這番話,心中靈機一動,再次開口進言道:“新式步槍采用外國名稱的話不僅繞口,而且也缺乏我們中國的特色。不過小侄認為倒是可以仿照西方人的理念,以對新式步槍做出重大貢獻的人,或者對我中國軍事發展做出重大貢獻的人,用他的名諱來為這支新式步槍制訂名稱。”
袁克定似乎猜出了袁肅的意圖,連忙也走上前來說道:“克禮所言極是,既然是這支新式步槍將會成為我們北洋軍的制式武器,那就應該有一個專門的而且響亮的名字。”他只是簡單說了這番話,畢竟今天在場有很多外人,也不敢貿然說用父親袁世凱的名字來命名。不過在說完這番話后,他倒是煞有其事的向袁肅遞了一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