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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肅漫不經心的瞥了把總一眼,不疾不徐的說道:“袁肅。”
他沒有像在城門口那樣報上自己的職銜,雖然對方只是區區一員把總,但畢竟手下人馬要比自己多,因此故意擺出一副傲慢的樣子,目的就是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名叫李勁夫的把總聽到袁肅如此散漫的回答,雖然一時摸不透對方什么來路,但看架勢并不是要鬧事,因此心下總算松了一口氣。當下,他打馬向袁肅靠近了一些,保持著微笑問道:“不知袁大人來找我家王大人有何貴干?”
袁肅冷冷的說道:“與你無關,等王大人出來后自有分曉。”
他的話音剛落,王懷慶官邸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十幾名衛兵先行跑了出來,在大門前面“一”字站開,隨后王懷慶才在幾名隨從的陪護之下走了出來。
事實上他早先已經來到大門口,只不過聽說外面新軍人數不少,所以才故意等了一會兒,直到李勁夫帶人前來這才敢出來。畢竟有些心虛,而且又顧慮袁肅的身份背景,萬一真的鬧出大事來,自己肯定沒辦法收場。
看到王懷慶出現之后,袁肅立刻打馬上前,不過那些站在臺階下面的衛兵很快圍堵上來,擋住了他前進的去路。
“喲,這不是袁公子嗎?我還以為是誰呢,誤會誤會。你們幾個,趕緊給我讓開。”站在臺階上的王懷慶裝腔作勢的說道。
衛兵們聽到吩咐,只好退散到一旁。
袁肅慢條斯理的翻身落馬,邁步走上臺階,站在王懷慶面前,不過卻沒有急著說話。
“袁公子如此興師動眾前來,不知所為何事啊?”王懷慶被袁肅的沉默弄得很不自在,只好先行開口發問。
“王大人,今日在下特來拜訪,您就舍不得請在下進去喝杯茶嗎?”袁肅輕描淡寫的說道,嘴角露出一絲讓人看著不舒服的冷笑,就仿佛是債主上門調侃欠債人似的。
“哪里的話,袁公子到來令寒舍蓬蓽生輝,來來來,里面請。”王懷慶愣了一下,雖然他在江湖上跌打滾爬的日子要比袁肅久的多,可一時還真不好跟對方翻臉。反正自己是老油條,不怕跟袁肅裝蒜到底。
第70章,堂上之爭
袁肅沒有客氣,直接邁步走進了大門。王磷同、趙山河、郭文遠、葛金章和余小魚等人也都搶著跟了進去,孫連仲則按照趙山河的吩咐留在門外指揮士兵。巡防營的李勁夫猶豫了一下,找來一名下屬交代了幾句,隨即同樣跳下馬跟著走了進去。
一眾人就這樣來到王懷慶官邸的前堂,王懷慶虛禮的請眾人落座,并吩咐下人備茶。
除了李勁夫之外,其余眾人都在袁肅落座之后一一坐下。
“聽說袁公子的叔父宮保大人希望袁公子能回到陸軍預備學堂完成學業,不知道袁公子何日啟程,老夫一定趕往灤州相送。”王懷慶笑呵呵的說道。
“快了,到時候一定通知王大人。”袁肅好整以暇的說道。
“如此甚好,甚好。”
就這么簡單一問一答之后,前堂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王懷慶不知道能跟袁肅再說什么,畢竟是對方提出來拜訪,坐下來之后卻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根本沒打算主動開口說話。
一直等到下人將茶水上齊之后,坐在尾端的余小魚一時情緒激動,忽然站起身來打破了這陣沉默。
“哼,你們說來要槍,到頭來誰都不說話,分明就是在作戲!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狗官是串通好的!”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怒目蹬著袁肅和王懷慶。
這突如其來的怒吼,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動了一下。
王懷慶看了一眼余小魚,立刻認出這丫頭昨天見過面,剛才在外面時因為人太多,一時半會還有過多注意,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還敢回來。
當即,他重重的一拍座椅扶手,躍然起身,怒火十足的斥道:“大膽女賊,竟敢口出狂言,來人,給我拿下。”
門外立刻跑進來幾名衛兵,作勢要向余小魚撲過去。
跟著余小魚的另外三名手下不等下令,已經豁的拔出了手槍對準衛兵。可是衛兵人數眾多,一下子就把這些人包圍了起來,若真要交起火來,余小魚跟她的手下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被打成一團蜂窩。
王磷同、郭文遠、葛金章、趙山河四人同樣繃緊了臉色,一個個挺直身子顯出一副警惕之態,一旦聽到槍響他們必然會在最快時間做出反應。
“王大人,袁大人,這是何必呢?有什么話大家就攤出來說清楚就是了,何必動刀動槍?”王磷同慢慢的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向首座方向說道。
“袁公子,這些可都是關外悍匪,老夫通緝已久,他們怎么會跟袁公子你在一起呢?”王懷慶沒有理會王磷同,反倒直接向袁肅質問起來。
“關外悍匪?通緝已久?試問王大人,可有捕書?”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的袁肅一邊拿著茶蓋刮茶葉,一邊不冷不熱的反問道。
“捕書自然有的,不過留在軍營中罷了。”王懷慶虛作聲勢的說道。
“王大人,既然已經喝過了茶,咱們都是明白人,不必再拐彎抹角。你應該很清楚我今日登門造訪的目的,這批軍火是灤州眾士紳委托我們七十九標代為訂購,你這邊無緣無故扣留下來,究竟是什么意思?”袁肅在喝了一口茶后,將茶杯平穩的放了下來,依然用那種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
“這話我可就不明白了。老夫昨天確實截留了一批軍火,但這批軍火是關外悍匪走私的贓物,難不成袁公子與這些悍匪有所勾結?”王懷慶冷冷的問道。
堂下的余小魚聽到王懷慶的污蔑,頓時臉上的怒容愈發明顯起來。
“你這狗官滿嘴狗話,我們余家經營的所有買賣都見得了光,你就是想獨吞這批貨物罷了。”她氣鼓鼓的嚷道。
王懷慶臉色一時十分難看,盯著余小魚的雙眼滿是殺機,正要開口下令衛兵將對方拖出去,不過一旁的袁肅卻搶先一步開口。
“王大人,若是能和和氣氣解決這件事,對你我都有好處,我袁肅也承你這份人情。這樣吧,這批貨一共五百支未開封的快槍,我贈送五十支給王大人,聊作答謝王大人代為保管,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懷慶雖然有底氣陪袁肅繼續耗下去,可是內心深處總是對袁肅這種鎮定自若的態度感到吃疑,畢竟他是知道袁世凱認了這個侄子,而“鎮定自若”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有恃無恐”。既然袁肅敢親自帶一隊人馬找上門來,怎么可能毫無準備呢?
論兵力,昌黎是他的地盤,袁肅這點人當然不放在眼里。可問題是,倘若真的火拼起來,他失手打死了袁肅那是要負很大的責任,相反袁肅打死了自己,最后反而能夠不了了之。當然,他不可能真的跟袁肅發生火拼,這僅僅是一個比喻,通過這個比喻已經可以看出一種不妙的處境。
可是話又說回來,他好歹是堂堂一鎮總兵,若袁肅僅僅上門討要自己就屈服了,日后顏面還往哪里擱?更何況區區五十支槍打發自己,簡直太貶低人了。
“既然袁公子堅持這么說,老夫姑且當袁公子并不認識這幫悍匪,碰巧從他們手里訂購了這批槍。但畢竟這是贓物,就算袁公子執意討回,老夫也不能枉顧法紀,只能先將這幫匪徒和贓物一并上報到二十鎮總鎮和直隸總督府,由上面來裁定此事。”王懷慶擺出一副大公無私的態度,擲地有聲的說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真要繼續鬧下去,大不了一拍兩散,自己得不到這批槍也絕不會讓袁肅掃自己的面子。
當然,他在心里料定袁肅絕對不敢將這件事鬧上去,七十九標前不久才剛剛發生兵變,在這樣敏感的時候私購軍火,絕對是可大可小的事情。